2023年1月8日 星期日
安祥禪是佛陀正法 ──「為報擔麻者,如何不重金」
2022年10月22日 星期六
禪者的畫像
《耕雲導師“觀潮隨筆”摘文》
參禪親到「實際理地」,灼見真如實相時,曠劫無明當下瓦解冰消,往後唯享「本地風光」的自在安祥。
一個真正的禪者,是枝節去盡、唯存根本的,因此他的心,三際不住,靈明空朗;他的眼,見翳已除,唯見真實;他的情,誠摯純潔,迥超無我;他的智,周遍法界,離諸對待。他懷著宇宙心,行的卻是淑世行,敦倫盡分地活在責任、義務中。在他的平等心懷裡,沒有欣厭取捨,沒有禍福得失,他始終以「從容乎中道」的姿態,邁向生命圓滿和永恒。他已經贏得了人生最可貴、最徹底的勝利,擁有了最真實、最完美的存在。除了他原本就不得不孤獨而外,他真的無可忮求了。
當然,在如幻的人生中,他不可能不遭遇到一些世俗的譏諷、妒嫉、譭謗、猜疑、誣衊、打擊、歌頌、讚譽、崇信、尊敬、通暢、拂逆,然而那恰似片雪落入洪爐,根本就無從介意。
他永遠都「犯而不校」,因為他確知:「錯誤必得煩惱,罪惡終歸毀滅。」除了憐憫,他從不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對他來說,權勢等同枷鎖,富貴有若浮雲。
老子說:「我有大患,為吾有身……。」
我想,這就是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了;想看,有副腸胃,若非依從它的要求,怎能排遣那令人不安的饑餓感?有個「皮袋」,又爭能不熱時脫、冷時穿?有……算了吧,就算是他為了「留惑潤生」吧!充其量也只能說是「有餘涅槃」。畢竟途中非家舍,在他返回故居以前,總算不得是十分圓滿。
2022年9月4日 星期日
禪者的對話~記淨慧法師訪耕雲先生
~一九九一年五月二日及四日於北京會談 何明乾整理
(轉載自中華禪學季刊第十五期)
臺灣耕雲禪學基金會導師 耕雲先生的名字,已經同他倡導的“安祥禪”聯繫在一起,成為海內外許多禪學愛好者心目中的引路人。特別是《禪》雜誌的讀者,經常有機會讀到 耕雲先生關於禪的文章,心田受到慈雲法雨的滋潤,因而對 耕雲先生尤具嚮往之情。
一九九一年四月下旬,稀有難得的因緣終於成熟了。耕雲先生因回天津探親之便,下榻北京奧林匹克飯店。在耕雲禪學基金會董事長陳維滄先生的安排下,《禪》刊主編淨慧法師于四月三十日和五月二日兩次訪問 耕雲先生,談禪論道,有如故友重逢,親切異常。筆者何幸,追隨淨慧師父學禪,得讀 耕雲先生談禪的著作,對先生的慈容道範心儀己久。在師父的允許下,於五月二日上午隨師父一道,到奧林匹克飯店503號房間拜見了 耕雲先生,聆聽兩位禪者的對話,飽餐法味,慶快平生。
五月四日, 耕雲先生由陳維滄先生陪同,搭乘民航班機經香港返台。淨慧師父的幾位在家弟子,趕到機場為 耕雲先生送行,在候機大樓拜見了先生,並請求開示。筆者亦加入送行的行列,有緣再次聆聽先生的教誨。我兩次親近先生,前後共約三小時,勝緣嘉會,得未曾有。有感於佛法難聞,善知識難遇,特將兩位禪者的兩次對話及 耕雲先生對我等初習安祥禪者的開示,根據當時的筆記及部分錄音,綜合整理成文,供養《禪》刊讀者,同餐法味,共結勝緣~
淨慧法師:老居士的《安祥集》在大陸發行以來,在喜愛禪學的讀者群中引起了很強烈的反響。我們收到了上百篇談讀《安祥集》體會的文章和數千封讀者來信,他們普遍認為老居士倡導的安祥禪易學、易行、易得受用,對於淨化心靈、落實人生、祥和社會能夠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您的法施功德無量。我們非常感謝陳維滄先生為出版發行工作往返奔勞,推動海峽兩岸佛教文化交流作出的寶貴貢獻。
耕雲先生:這都是你的功德!請喝茶。你府上是哪裡?
淨慧法師:我是湖北新州縣人。新州在武漢附近,原來是黃岡縣的一部分,一九五一年從黃岡縣分出來,成立新州縣。
耕雲先生:這樣說來,我們還有些鄉親關係。我從民國二十三年(1934)至二十九年(1940)在黃岡倉子埠正源中學讀書。那是非常美的地方,魚米之鄉,有許多東西值得回憶。特別是那裡的臭皮子(豆製品),用油一炸,送稀飯,那才叫美呢!
淨慧法師:是的。我們家鄉現在還有這種食品。老居士下次回來,若能多待些時日,我陪你到敝鄉舊地重遊一番,再品嘗品嘗臭皮子的味道。
耕雲先生:好!我在你們家鄉有兩位好朋友,真是患難之交。我正在設法找他們。如果有下落了,我們一起從北京坐飛機到武漢,然後搭洋船(輪船)到陽邏,去看他們,也看看分別了五十多年的新州。
淨慧法師:如果有可能,我也願意幫助老居士找到您的那兩位好友。請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我會寫信給新州縣有關部門,請他們協助尋找,可能會快一點。
耕雲先生:那就有勞了。一位叫舒鶴樵,是團風人,解放前在海軍服務;一位叫吳友凱,是倉子埠人,解放前在交通部服務。
淨慧法師:老居士離開倉子埠五十多年了,還能講一口純正的黃岡話,真不容易。
耕雲先生:我離開倉子埠之後,一直沒有說過那裡的方言。今天同法師見面,好像遇到了知音,五十多年前的事湧上心頭,連那裡的方言也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這真是有緣。我青少年時期在你們家鄉讀書,你現在到我們家鄉弘法。你是虛雲老和尚的入室弟子,我於一九四三年在重慶多次親近虛老,他摩摩我的頭,說:好!好!我加入虛老的結緣皈依。我決心學禪,是與虛老對我的啟發分不開的。所有這些,都不是偶然的。
淨慧法師:「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一切都是有因有緣的。今天隨我一起來拜見老居士的三位青年人,都是很虔誠的佛教徒,也都是讀了《安祥集》才對佛教產生信仰的。在大陸像他們這種情況的人還有不少,但那些人都無緣直接親近老居士,他們三個人的緣份不淺。那位是小何,他原來學過氣功。在大陸由於學氣功進而學禪的人不少。
耕雲先生:練氣功是一種方便,但不究竟。脫離外道,皈依佛教,學習禪學,這非常好。外道並不是個壞名詞。所謂外道,就是認為心外有法,向心外求法。
其實我們的本心最真實,最可貴。佛法講覺悟,講正受,都是注重自心的覺受。我們真能覺悟了,經常保持正受,就是明心見性了。
修禪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隨時不離禪。參禪就是要恢復本心。什麼叫平常心?平常心就是平等心,自他平等,生佛平等,處處平等,不起分別。這是禪的特色之一。
什麼是佛?問問自己,這是什麼意思。生命澈底覺醒了就是佛,佛法是原本如此的。佛法是不二法門。不二,也不是一。不二是離分別,絕對待的。
一般學禪的人總喜歡在公案上求答案,左分析,右分析,好像鋸解秤錘一樣。把秤錘鋸開了,外面是鐵,裡面還是鐵。什麼是真理?真理必須靠實證。真理是真實的,是原本的。雲門祖師參睦州,幾度想問話,幾度被拒之門外。至第三次,雲門下了決心,當他叩開了睦州的丈室,沒等睦州關門,他就將右腳邁進門裡。正在此時,睦州擒住曰:「道!道!」雲門正準備答話,睦州將雲門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馬上把門關上,結果將雲門右腳軋傷。「秦時𨍏轢鑽」是什麼意思?你想在字面上尋知解,只會越尋越糊塗,結果跟鋸解秤錘一樣,裡外全是鐵,毫無結果。
禪有兩個翅膀,一個是正見,一個是正受。正見是超越一切邪見的正確知見;正受是一種統一、調和的心靈狀態。正受是真實的、正確的感受;有正見就必定有正受。公不離婆,秤不離錘。有正受,就會秒秒安祥。人若不是秒秒安祥,就只能是受私欲和功利支配的機器人。達到秒秒安祥,就是真正的人。沒有安祥,就會產生種種佔有欲、支配欲和領袖欲,被環境牽著鼻子走,沒有自由,迷失自己。就會白天怕人,晚上怕鬼。一個迷失了自我的人,做什麼事都不可能成功。
保持安祥心,要靠修行。什麼是修行呢?就是要修正我們的行為和思想。我們行為的種種錯誤,我們思想的種種邪見,使我們在修行中有種種負擔,不能輕裝就道。要解除負擔,就要靠深刻的反省和真誠的懺悔。反省並不是一般的「下不為例」,而是真誠地發露懺悔,把見不得人的東西用筆寫出來,在佛前懺悔,向自己的師父發露,消除陰暗面,把心地的積垢掃除乾淨,修行就沒有負擔了。反省是否成功,就要看修行是否有決心。光有決心沒有信力也不能修行。信什麼呢?信自心是佛,信一切法緣起性空。能夠實證緣起性空的道理,明心見性就有希望了。
一說到空,教外人士總有些誤解,以為空就是什麼都沒有了。其實這是一種誤解。空是指一切事物都是條件的組合,眾因緣生法,沒有固定不變的實性。每一件事物都是諸多條件的組合,同時也能成為組合其他事物的條件。如果一切事物都有其固定不變的實性,那麼每一個事物必然都是孤立的、僵化不變的,其實,在現象界這樣的事物是不存在的。因此,一切事物都是緣起性空的,只有空,才能平衡,才能統一,才有發展的餘地。
淨慧法師:我在一篇短文中說到空是運動,是發展。《大智度論》講,空為動性。
耕雲先生:對。這是緣生法的真實內涵。我們拿一座房子做比喻。它是許多條件的組合,如果把鋼筋、水泥、石子、木料等組合條件拆開了,房子的實體了不可得。緣,就是條件。凡事都依賴條件組合,一旦組合的條件拆散了,原來那件事物的存在形態就改變了,這就是佛教講的空。音樂家用單調的音符組成美妙的樂章,美術家用簡單的線條構成絢麗多彩的圖畫,都是條件的組合。萬事萬物從空裡來,又回到空裡去。空是基礎,空是由緣生顯示出來的。《心經》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就是這個道理。
淨慧法師:老居士寫的《心經淺解》在《禪》刊發表後,很受歡迎。
耕雲先生:不敢、不敢。我講東西取其大意,求其對真修實證有幫助即可。
淨慧法師:寫得非常好,很實在。
有一個問題,研究中觀、瑜伽的學者,認為中國的天臺宗、華嚴宗、禪宗所講的真如、佛性或「無位真人」,最後都落到婆羅門教的「神我」那邊去了。佛教強調「無我」,有人又覺得「無我」誰來承擔業果的責任呢?
耕雲先生:佛教不承認「神我」,但隨業遷流的「假我」還是承認的。沒有我,誰下地獄,誰上天堂,誰成佛?真如、佛性是從因上講的,「無位真人」是從果上講的,都與「神我」有根本的區別。只有開悟了,才能真正解決這些問題。
淨慧法師:就一般初學佛的人來講,必須解決因果罪福的歸屬問題,否則,他們認為學佛修行落實在什麼地方?又由誰來承擔業果呢?
耕雲先生:修行落實在「大圓覺海」。這個「大圓覺海」是生命之海。這個「大圓覺海」是由無數水分子組成的,作為每個水分子的眾生不是相似,而是全同。從東海拿一滴水放在西海,是全同,是不二法門。自他不二,就是說你我他就像三個水分子,萬殊一本,本來面目完全相同;也就是說,父母未生前的生命基因、生命的原態完全相同,絕對無異。澈底確認了自他不二,的確無疑時,就會對任何生命現象,都會油然產生一份親切感,不會有強烈的疏離感和排斥性,人際關係就自然調和了,社會也就祥和了。心靈救濟的法門就是「不二法門」。我有本小冊子,專門講「不二法門」。
淨慧法師:老居士一片婆心,說法不倦,令人欽佩!前天老居士談話時說到您自己用功純熟時,因讀袁煥仙先生的一首詩而打破漆桶。請問那是在哪一年?能否將那首詩的具體內容講給今天在座的幾位弟子聽嗎?
耕雲先生:好!那是一九七二年。當時我還在軍中服務,用功非常精進,功夫打成一片,行不知行,坐不知坐,食而不知其味。一日,讀袁煥仙詩:
底事癡求佛法僧,羨他北秀與南能,
原本一片閑田地,過去過來問主翁。
受到激發,忽然三際坐斷,桶底脫落,從前佛言祖語上的疑點渙然冰釋。這首詩講得很幽默,悟了也不過如此。古人說「悟了還同未悟人」,只是「無心勝負自安神」而已。悟了以後,生命就覺醒了,就能把捉到生命的永恆。用莊子的話講就是「大清明」,也就是王陽明講的「虛靈不昧」、「眾理具而萬事出」。如果能保持安祥的心態,那便日日是好日,月月是好月,年年是好年。到此便能無為而為,念而無念。
淨慧法師:六祖說:無念為體,即念而離念,是為無念。
耕雲先生:對。無念就是無住生心,緣生性空。
淨慧法師:是當體即空,不是色後空。
耕雲先生:也不是思維空,語默動靜都如此。真正改變自己原來的心態。
淨慧法師:這是真正的脫胎換骨。
耕雲先生:真正脫胎換骨了,便能產生功能,產生一種力量,不但可以祛病延年,還能抵禦外人的傷害。這種事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你看六祖的脖子被張行昌猛砍三刀,都毫無傷痕。六祖說:「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張行昌膽顫心驚,暈倒在地,良久才蘇醒過來,哀求悔罪,最後依六祖出家,法名志徹。
淨慧法師: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老居士。第一、關於安祥禪與平常心的問題。
耕雲先生:法師將安祥禪與平常心聯繫在一起來提問,提問的本身就把問題說明白了。安祥就是平常心,也是平等心。只有在平常心中擁有安祥,在生活中實現“法的現量”,我們就能實現自我昇華,得大智慧,得大自在。
說到安祥禪的源頭,是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不語,直示安祥;迦葉破顏微笑,心領神會」那一刻開始的。二祖慧可見初祖達摩求安心法門,也體現了禪的受用就是安祥。《法華經‧方便品》說「爾時世尊從三昧安祥而起」,說明三昧的體現就是安祥。
淨慧法師:第二、關於“生活在當下”與“用現量觀照一切法”是否一致的問題。
耕雲先生:生活在當下,就是生活在現在,時時生活在責任與義務當中。我們能使當下一念離一切相,離妄想分別,歷歷孤明,了了常知,當然就是現量境界。所謂現量,就是《金剛經》上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生無所住心」,如明鏡照物,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而又不留任何影像的痕跡。
淨慧法師:第三、關於禪宗的開悟與教下的見道的問題。
耕雲先生:開悟,悟到什麼?得到正見而已。有了正見,就能獲得法的正受。有正見,又有正受,就是見道。見是正見,正見即智慧;道是正受,正受即安心於般若,綿密保任,根據所見之道去修行。所以說,開悟與見道,下手的方法或有不同,實證到的境界是一致的。
淨慧法師:謝謝老居士的法佈施。
耕雲先生:我們一見面就很有緣份。我想這都是諸佛菩薩在護念,虛老在護念。我見到虛老,動止安祥,很慈悲,威儀好,禪風純正,生活樸實,願力大,悲心大,成就大,這是唐宋以後千餘年來不世出的大德高僧。法師能夠親近虛老,這是不可思議的福德因緣。你的責任很重,你的發心很大。修復臨濟、趙州兩座禪宗祖庭,重振禪風,這是大功德。德不孤,必有鄰。目前雖有些困難,但一定會得到祖師的護念,得到大心護法的支援,早日功成果滿。
淨慧法師:我們在河北的佛教事業,有今天的局面,是同老居士的法佈施、財佈施分不開的。
耕雲先生:修復祖庭是全體佛教徒的事情,我們盡一點心意是完全應該的,法師是在哪一年開始親近虛老的?
淨慧法師:一九五一年,我十八歲的時候,從武昌三佛寺到廣東乳源雲門寺從虛老受戒,以後便一直追隨虛老,前後九年時間。那時太年輕,不會用功,只是虛擲時光,徒有其名而已。
耕雲先生:你太謙虛了。離開黃岡也有幾十年了吧?
淨慧法師:是的。我十六歲離開黃岡小廟,到武昌三佛寺學法。我是一九三三年出生的,因家貧年荒,在一歲零五個月時,父母就將我賣給本縣尼庵,由比丘尼撫養成人。到一九六九年,「文革」高潮中,我從廣東乳源縣一個農場被「遣送」回到我的老家。當時我三十六歲,離開老家已經三十四年了,回到家裡連父母兄弟都不認得,真像陌生人一樣。從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九年,在老家待了十年,耕地種田,生活雖然清苦,但內心還是很充實的。農事餘暇,禪悅詩書,怡然自得。
耕雲先生:不受磨練不成佛,多磨必成正果,虛老會給你加持護念。我這人不虛偽,你法相莊嚴,紅光滿面,達到了本地風光,原本的心態。今天大家很有緣,尤其法師是虛老弟子,我與你親切無比。法師身、口、意三業修行很有成就,非常認真,進而不退。功德無量,十分難得。我可以預言,你將來弘法無量。
淨慧法師:今天我們有機會親聆老居士說法,因緣不可思議。在大陸讀過《安祥禪》的至少有幾萬人,但能夠當面聆聽 耕雲先生講法的,就現在來說,就只有你們三個人(指隨師父同來參拜的三位弟子──筆者),一定要生難遭之心、稀有之想,不可辜負這次機緣。
耕雲先生:我願竭盡心力,把佛法拉到人間來,與生活打成一片。
淨慧法師: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居士號召佛教界,要提倡“人間佛教”。實踐證明,人間佛教的思想最契合佛陀的本懷和眾生的根機,是當今弘揚佛法的正確取向。只有將佛法與生命打成一片,在生活中實踐佛法,體現佛法,佛法才有生命力。
耕雲先生:對。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淨慧法師:太虛大師說過:「佛學,由佛陀圓覺之真理與群生各別之時機所構成。故佛學有二大原則:一曰契真理,二曰協時機。非契真理則失佛學之體,非協時機則失佛學之用。」佛法不能藏在山林裡,不能關在寺院中,佛法要與人的生活打成一片,成為生活的精神支柱和生活的內涵,佛法才能弘揚,才能達到淨化人心、祥和社會的作用。釋迦牟尼佛住世時,遊行教化,居無定所,佛陀一生說法教化的事跡,生動地體現了佛法慈悲濟世的精神。
耕雲先生:絕對正確。佛法不與有血有肉的生活打成一片,在生活中佛法用不上,失去了智慧,學佛就沒有什麼效果。“契理、契機”是佛法永恆的取向,所以佛法必須有時代性。你正在為佛法作貢獻,將來一定法化無量,虛老一定會給你加持護念。
淨慧法師:我自己忙於法務,靜修的時間不夠,煩惱時起,功夫不能成片,得不到真實受用。
耕雲先生:弘法就是修行,修行就是弘法。
淨慧法師:今天我飽餐法味,可以得寶而歸了。
耕雲先生:要空。
淨慧法師:對!「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耕雲先生:很好,「心空及第歸」。
淨慧法師:謝謝老居士!
我們辭別 耕雲先生時,師父向先生親切地道別,相約在今年七月再相會。這次會見在充滿著禪悅法喜的氣氛中結束了,而兩位禪者對話的聲音卻長久地迴盪在耳際,起伏在心間。
2022年4月8日 星期五
佛法在世間
~耕雲導師講詞(一九九一年三月廿九日講於台北市)
教外別傳、靈山拈花一脈,自從達摩西來,少室傳燈,六傳至曹溪惠能,一花五葉,把珍貴的菩提種子,種植在肥沃的中華土壤裡,落實生根,開花結果,使中華文化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異彩。表現在文學上的,是既存在又超越;表現在生活格調上的,是既淑世又出世;表現在藝術上的,是既具象又抽象。
儒家學術到了宋明開始僵化的時候,注入了禪的生命,便有了「心即理」的宋明理學,使儒家的學術展現出新的面貌,呈現出新的生命力。這說明了任何一種最偉大、最實在、最有用的學術,都必定是能夠在現實的生活裡生根的,否則它只是象牙塔裡的觀賞品,不能夠提升我們生命的品質,更不能解決人生的生死苦樂問題。
一、禪的風格與特性
提到禪,一般人總認為這是深山古剎裡高僧大德的特權,這是文人雅士茶餘酒後的調味料,與我們大眾無關,總感覺到禪是壁立萬仞、高不可攀,像銅牆鐵壁般毫無門路可入。為什麼呢?因為禪的語言、文字,我們不懂;禪的公案,我們窮一生之力也解不開;何以會如此?只因為我們沒有用平常心去看禪。大家若明瞭「真理是原本如此、普遍如此的」,那麼禪就不應該脫離日常生活。正如六祖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也如《金剛經》所講的「一切法皆是佛法」,假如我們離開血肉現實的人生去找佛法,不但毫無意義,也找不到佛法。
禪很難懂,不是禪師們標新立異,而是禪的幽默感使然。那是佛法人格化之後,自覺自在、自在無礙所表達出來的一種忍俊不禁的幽默感。禪的幽默,我們為什麼不懂呢?
(一) 它是以有言顯無言:就像雲門文偃禪師,在他未得法以前,一天到晚追隨著陳睦州禪師問「道」,陳睦州禪師沒辦法,見他來就躲。有一次雲門動作很快,門還沒關,腳已伸進去了,但是陳睦州照關不誤,於是把雲門的腳壓傷了。雲門說:「你壓傷我的腳沒關係,但你要給我說『佛法是什麼?』」陳睦州講了五個字:「秦、時、𨍏、轢、鑽」。這五個字你怎樣排列組合,也找不出什麼道理,但是雲門當下就豁然大悟。悟了什麼?悟在「以有言顯無言」。各位如果把這一段公案參透了,那一定悟得很正確。有人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問雲門:「什麼是佛?」「乾屎橛。」這都是「以有言顯無言」。
(二) 它是以無言顯有言:什麼是佛?敲你一棒;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豎個指頭;這是「以無言顯有言」。雖然他只豎個手指頭,可是夠你寫上十萬字的論文。
(三) 它是通俗的幽默:有人問趙州:「聽說你跟南泉普願學法,從他那裡得法,是嗎?」趙州說:「鎮州出大蘿蔔。」這是借喻,鎮州出大蘿蔔,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還要多此一問嗎?這是個幽默話。但很多禪宗大德拿它當公案來參,參透了又能得個什麼呢?所以參公案要會選,選得不對,參了也沒用。
在盛唐時代,禪宗一花五葉,因為當時國勢強盛、民生富裕,修行人的環境好,高僧大德非常多,不缺乏導師,大家在這種沒有精神壓力的條件之下,當然充滿了幽默感。
宋朝以後,國勢積弱不振,年年花錢買和平,民生凋敝,活在那種環境之下,哪裡會有幽默感?
到了近代,一九四九年以前,列強環伺,國亡無日,中國人就更不曉得什麼叫做幽默了。我們拿現在的心情,去體會祖師的心態,那是格格不入的。
古時候的大德,像六祖沒念過書,照樣大徹大悟,他說的話就是經典。唯一中國人講的話稱作佛經的,就是六祖惠能大師了。
我們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知道,禪並非高不可攀,只是它具有高度和深度的幽默感。我們若用平常心去看禪,它不但具備普遍性,而且是在我們生活裡生根的。我們可以從現在的文學、藝術上去找尋禪的蹤跡,也應該在現實生活中發掘自我,因為禪就是真實的自我。
二、禪的修行要領
我們原本的心,自一出生就被六塵不斷地覆蓋,形成了我們現在的表面意識──分別心,那個離開分別的、永恆不變的真心被埋沒了。如何將覆蓋我們原本真心的塵垢去掉,讓真我抬頭,這是每個不甘被埋沒的人的修行課題,也是我們這一生的中心使命。
如何使禪真正在血肉的生活當中生根、發芽、茁壯、開花、結果,有幾個重點必須把握住:
(一) 以正信因果為學禪的基礎
一談到「因果」,大家都說這是愚夫愚婦、老太婆的口頭語,太簡單、太通俗了;其實「因果」就是真理。什麼叫「正信因果」?比方說我們想中獎就去拜拜;想走運、想治病便到廟裡去燒香……,這不叫「正信因果」,這叫「迷信」。「正信因果」是應該“向佛、學佛”。
佛在菩提樹下悟的是什麼?就是「因果」。佛陀逃離王宮,跟外道學法,發覺不相應、不真實,於是他拖著奄奄一息的肉體,在尼連禪河沐浴,喝了牧羊女施給他的羊奶之後,坐在菩提樹下思惟,結果悟到了「緣生法」,也就是從生命的開始墮落、無明緣行……,然後是生命的循環、迷失、永不回頭,這叫「十二因緣」。
佛觀察宇宙萬象,發現宇宙就是無量的「因緣」。「因」是一個動機,「緣」是許多條件,然後形成結「果」,而這個結果又是另一個結果的因……,於是因果不斷地互為因果,所以整個大宇宙就是「因緣果」的現象;也就是說宇宙中所有現象,都是條件的互相組合、互相依存。當所有條件分離的時候,找不到永恆不變的事物,所以說「萬物無自性」。比如一座房子,我們若把水泥、沙子、石頭、木材、鋼筋、人工等因素都抽掉,就找不出永恆不變的房子,而且這些各個不同的條件也會逐漸消失。我們人是近六十兆細胞組成的,把這些細胞拿掉,也找不到這個人,所以「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當條件分開之後,便沒有任何的事物存在。
宇宙是條件的組合,所以宇宙當體是「空」。雖然是「空」,但人在宇宙當中,還必須承認宇宙的規律和法則,也就是「因緣法」,這在邏輯學裡叫做“自然齊一律”。佛用「因緣法」來批判當時的「外道六師」,所謂「外道六師」,即是:
(1)一因論者:說宇宙一切都是梵天創造的,就這一個原因。佛說:「那麼誰創造了梵天呢?」外道無話可說。佛用因緣法批判了一因論。
(2)無因論者:說一切沒有什麼道理,無作者、無受者,也沒有規律、法則。佛依然用因果法舉例,使無因論外道啞口無言。
(3)邪因論者:說我們如果活在精神和物質的滿足、享受裡,當下就解脫,就沒有煩惱。這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天下哪有無條件的事情呢?你要滿足精神的需要,那不大可能,因為欲壑難填;物質方面,要耕耘才有收穫,要付出才能獲得,你憑什麼保有物質的滿足呢?如果因緣不具足,你的空想也不會有結果。
(4)宿命論者:說一切萬有的規律、存在、變化、發展,都是神定的,沒有人能改變。佛說:「你把因改變了,它的果就會改變。」佛批評宿命論者是自我否定、不肯上進、放棄自尊。大家讀過《了凡四訓》就知道:你把條件改變了,結果會跟著改變的。
宿命論對一般不肯努力、自我放棄的人,是有道理的,某些人也的確是活在宿命論裡。
什麼叫宿命論?人一出生就因父母的遺傳基因、社會階層、職業、教育程度不同,左右了孩子的活動半徑,在日常所見所聞的薰習之下,到了七八歲,孩子的人格就完成了雛形,以後大致也將走那條路,這個是宿命。但對於一個根器很高、警覺性很強、不甘被命運支配的人,像袁了凡一樣,他是會改變的。
(5)懷疑論者:佛批判他們是不用腦筋、不肯抽絲剝繭。
(6)禪定論者:認為人只要坐著不動,把一切念頭掃空,當下就是解脫。佛批判他們是以手段當目的;人可以不吃飯、不工作,只享權利、不盡義務嗎?所以佛說:「禪定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你必須要有正見才能斷惑,斷惑之後才有真正的見解,指導你的正確行為。」
我們何以說「佛法就是世法」?佛法何以具備普遍性?因為佛陀講的「緣生法」,就是組織。在大宇宙中所存在的任何東西都是組織體,不論它是整體的或是個別的,都是組織體,沒有單一而能存在的事物。若用現代的語言來表達佛法的精神,我們不妨說「組織是萬有共同的原因,是創造唯一的手段」。
就「萬有共同的原因」來說,從浩瀚的星海到地球上的一草一木,乃至一個微小的原子,它都不是單一的,它都是以不同組織的方式,表現出不同的組織形態與功能。
就「創造唯一的手段」來講,音樂家拿幾個音符,譜出了不朽的樂章;美術家用幾個簡單的線條、色調,勾出了絢麗的畫面;自然科學家用三個中子打進鈾二三五,變成鈾二三八,產生了核子的連鎖反應;建築家用槓桿力學、結構力學,完成了宏偉的建築……。我們可以說,沒有一樣創造不是藉由組織的結構與改變來完成的。
倘若有一天,人類的智慧與技術,可以改變黃金的結構,也就是可以改變原子中的電子、質子、中子、量子的數量、運行速度、方向……,我們就可以製造黃金,古人沒有完成的煉金術,就可以在我們的手中實現。
「緣生」就是組織,如果你是一個單位的主官(管),或者是一個領導階層的人,你若不懂緣生、不懂組織,你無法成功。
組織又分有形的與無形的。所謂「有形的組織」,是要使它能發揮制衡的作用,使它互相策動、互相鼓勵。「無形的組織」,是你如何提出一個人人嚮往、信受,願意為它犧牲、奉獻的偉大理想,哪怕這個理想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會實現,但是不能沒有;你如何提出一個大家都討厭、都不習慣、都不能忍耐的最近目標,大家集中力量把它摧毀,這都是組織的作用。因為你若沒有遠大的理想,就不能鼓舞人的熱情;沒有最近目標,就不能統一人的行動,表現組織的力量;不能表現力量,就沒有存在的作用;沒有存在的作用,就沒有存在的可能。眼前桌上擺一盆花、擺個麥克風、擺個茶杯,它會存在;如果有人放個磚頭,誰看了都會順手拿掉它,因為它擺得毫無意義。
於是我們發現佛講的「緣生法」,不但是要我們有一定的作用、一定的組織,用條件來改變、提升它的作用,而且還啟示我們「任何存在的事物必定有它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所以我們每個人都要活在責任義務裡,哪怕是出家人的百丈禪師,他都「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可見真正的佛法,不是哲學,而是在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裡,它是離不開世間法的。
(二) 以反省、去惡為學禪的起點
修行如果不把自己的錯誤去掉,而想追求生命的解脫,那是緣木求魚。因果法則,不是一種概念遊戲,而是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一步一步去實踐的。首先,我們必須知道「錯誤是煩惱的原因,毀滅是罪惡的結果」,若要免於毀滅,就必須遠離罪惡;要想免於煩惱,就要擺脫錯誤。所以我常說:「煩惱與錯誤同在,罪惡與毀滅同步。」你活在錯誤裡,不可能不煩惱;當你走向罪惡的同時,也不可能逃避毀滅的命運。所以我們必須常常反省,藉著反省來發掘出我們生命的內涵。例如婦產科的嬰兒房,每個嬰兒都一樣,自他不二,所呈現的都是人的本能,餓了就哭,吃飽了就睡。為什麼長大之後會有各自不同的差別呢?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斷吸收色、聲、香、味、觸、法,而形成了他的表層意識,埋沒了他的本來心態,形成種種的人格,種種「人之不同,各如其面」的人。
靠著反省,可以讓我們了解到「構成我們表層意識的,有哪些偏去的個性?有哪些是妨礙我們事業成功的因素?」不去掉它,我們就不會活得更好,就注定會失敗。只有靠著不斷反省,反省到「山窮水盡疑無路」時,就會出現「柳暗花明又一村」。當反省到媽媽生我們的時候,或者媽媽沒有生我以前,如果反省得很認真、很澈底,不斷地清除心垢,去掉學法的障礙,等到心垢障礙沒有了,就“瑜伽”──聯合,跟真理、佛法、宇宙的真實相聯合,這時就能見到媽媽沒有生你以前,也就是禪宗講的「本來面目」。人的本來面目,就是大宇宙的真實!因為你跟宇宙不是對立的,宇宙即你,你即宇宙!
有許多人不肯反省,不從自己身上找答案,那煩惱永遠切不斷。試想,如果不是你做錯了、說錯了、領會錯了,會有煩惱嗎?絕對沒有。兩個人正在講話,你進來,他們不講了,你說這兩個人一定在罵我,其實人家是對你尊敬;你進來,他們還在講,你會說這兩個人簡直是目中無人嘛!
諸如此類,做人如果想改變外在的一切,向外要求,你會越來越煩惱,它會惡性循環。只有從自己內在去找煩惱的根源,下最踏實的工夫去反省,用因果律來衡量自己、了解自己、要求自己,才是真正的佛弟子,也才有可能活得免於煩惱,才有可能「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
(三) 以唯求心安為人生的取向
一個真正的禪者,他的生活不是賣弄機鋒、表現幽默,雖然那也無害,但真正的受用,最踏實的應該以「唯求心安」為人生的取向。人生總有一個方向,所謂「克己復禮」、「吃虧就是佔便宜」,這都不究竟;一個根本原則必須確立、必須堅持,那就是「唯求心安」。
有個朋友好久沒見,跑來跟我發牢騷,說他要退休啦!好人難做啦!說他如何盡職負責,副主管對他的考評,被他偷看到,其中誤解很多,認為他沒多大發展潛力……。我說:「你都應了過去我所講的話『錯誤必得煩惱』。你的考績照道理你是不該看到才對呀!你偷偷看了,那就錯了,行為不光明嘛!你煩惱,那是活該。」
我常講:「人活著只求心安無愧,你我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並不建立在少數主觀、偏見者的好惡之上。」人若是沒有這種堅持,這種自我作主的態度,他會活得很無奈。你必須做到唯求心安,事事無愧,善盡自己的責任義務,如初祖達摩所說「不謀其前,不慮其後,無戀當今」,這才是真正的解脫。做人不要圖僥倖,不要做令心不安的事,否則就是欺心,欺心則欺天。
宋明理學的「心即理」,跟禪有什麼區別呢?如果說「心」是原本的心,「理」是原本的理、脫離六塵的理,那麼禪就是宋明理學,宋明理學就是禪。能夠有這個心胸,當然就心安無愧、灑脫自在。
達摩西來,少室面壁九年,為了等二祖。二祖慧可去見達摩,求什麼?求心安。他說:「我心不寧,乞師予安。」「拿心來,我給你安。」「找心找不到啊!」「那我給你安好了。」
這一問一答之間,就顯示了一個禪者的中心取向──求心安。這告訴我們,人到了無心的時候心自安,也就是說「有心,心不安;無心,心自安」;當你「表面意識停止活動,一切妄想停止,本來真心抬頭」的時候,心裡自然就是平安、安適,無所不安。修心,如果放棄了「求心安」而想學禪,那是斷然不會成功的。
(四) 以踐行中道為心行軌範
「中道」是恰到好處,「心行」是心的想念與身體的作為。我們身體的一切動作,是反應「心」的想念,佛經上說「心行處滅」,「心」比行為更重要。有許多人認為「我只這麼想一想,並沒有做」,但是「心」已經被污染了。妄想會使「心」陷入陰境,它是屬於陰性的。
什麼叫「中道」?有人說「我這碗飯自己不吃,給他吃」,這叫「中道」嗎?這不叫「中道」。有人說「我做生意賣雞蛋,別人兩元一枚,我一元一個」,那你的生意能做幾天呢?你準備關門吧!這不是「中道」。也有人說「人家吵架找我評理的話,我誰也不得罪,大家都好,就我一個人不好」;那叫「中道」嗎?那是沒有是非、不分善惡,那叫「牆頭草」。
真正的「中道」是什麼呢?基本上是無害。比如我們丟幾片蘇打在醋瓶子裡,搖一搖,經過發熱、冷卻以後,它就變成了中性,有沒有胃病的人都可以喝;譬如做生意,我們賺錢,對方賺錢,沒有任何人受到損害,這個叫「中道」。
有一天,我跟葉燈輝談「中道」,我說:「你在幹什麼呀?」他說:「賣便當。」我說:「你賣的便當,第一、不能比別人貴,第二、你自己也吃那種便當,這就是『中道』。如果你賣的便當,自己都不敢吃,那就缺德了。」
我們人從生到死,樣樣講求恰到好處、自他兼利,而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能夠一生踐行「中道」,必能通過「中道」,到達生命的圓滿。人不可以輕言自我犧牲,必須衡量義與利之間,當國亡無日的時候,活著當亡國奴嗎?那是應該犧牲,那是「中道」。但平常動不動就講「捨己為人」,這是不正確的。
(五) 以家庭為修行的道場
出家人修行有寺廟,在家修行只有一個家庭。齊家就是建立道場,然後運用道場。家是草昧與文明的分水嶺。古時候沒有家庭,只有部落、族群,人們相聚而麀(麀,音ㄧㄡ,亂倫之意),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根本談不到人格的自覺和人性的尊嚴。直到有了家庭以後,人性開始甦醒,生活的目的、生命的意義才得到充實。有了家,才會父子有親、夫婦有義,才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使每個人有自己的分際、自己的責任。而一個和樂、健全的家庭,也常常是培育聖賢豪傑的溫床。
人生不是一帆風順的,常有許多挫折、拂逆的事,家就是我們人生休歇、補給的避風港;不論你犯什麼錯誤,在家庭中都能得到同情、包容;當我們信心動搖、意志消退的時候,家給我們適當的鼓勵,給我們再奮鬥的勇氣。但是也有很不幸的家庭,報上報導的「鑰匙兒童」,有父母養,卻沒有父母管教,有問題去問老師。還有夫妻失和、貌合神離的……,這樣的家庭無法修行,這叫冤家、魔障。為了不使家庭變成魔窟,首先就要改變自己,拿別人當鏡子,努力改變自己。有些人在家裡不是罵孩子就是教訓太太,或者出現“代溝”,說自己父母親太落後,這都是不正確的。當你看到了親人的缺點,自己不要去犯,而不是去“管”他們。
修行人最大的錯誤,就是“想改變別人”,總想把別人轉變得很符合他的標準,這是錯誤,是自私,是暴君思想,是阿修羅的心態,不是修道人應該有的。你要想在家庭建立道場,不是改變別人,而是先要改變自己;自己變好了,家庭自然會變好。快則半年,慢也不會超過兩年,就能見到效果。
相反的,你若不循這個道路,一天到晚發號施令,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不對勁,嫌這個吃飯嘴響,嫌那個腳蹺得不雅,家人看到你回來都會感到傷腦筋,那你在這個家豈不成了多餘的人?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家庭建立好,然後「一人仁,一家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由個人帶動全家,以家的健全交織成健全的社會;由和諧的社會,建立安祥的國家,這才叫做「嚴土熟生」。
「嚴土熟生」就是以家庭為起點,嚴土──莊嚴佛土;熟生──成熟眾生。眾生在情感和理智上都不夠成熟,缺乏正見、缺乏慈悲。沒有慈悲的社會,就是矛盾、衝突、仇恨;沒有正見的社會,必定盲行妄作、亂七八糟。我們要成熟眾生,就要弘揚佛法,啟發眾生的正見,建立眾生的理性。
一般人追求權勢,追求物質享受,那是偏執。其實人的最大需要,一個是真理智的寄託,一個是真情感的發揮。如果這兩樣不能滿足,再多的物質,也因欲壑難填,而不能填補生命的空虛。
我們為什麼特別提出齊家的要求?因為對某一些人來說,「家者,枷也」,家是個很沈重的負擔,也是障道的因緣,其主要原因是「人有意志力,不主宰自己,專門要求別人;有雙眼睛,不回顧自己,專挑剔別人的毛病」,這就是煩惱的根源。做為一個現代人,應該很清楚地體認到「如果說沒有一個溫馨的家,就不可能有健全的下一代,乃至於我們的國家、人類的遠景,都會變得黯淡。」
假如夫妻常常吵架,晴時多雲偶陣雨,小孩半夜會做惡夢、會哭;他本來可以成為聖賢豪傑的,結果從小被摧殘得心靈破碎、人格分裂,為了適應大人,變得虛偽、說謊……,做父母的應該推脫不掉這個責任。說到「家是培育聖賢豪傑的溫床」,並非要你溺愛孩子,因為溫室裡雖然可以培養出四時不謝之花,但是培養不出棟樑之材。我們應該不斷鼓勵、充實孩子的勇氣,養成孩子面對現實、不逃避現實的人格,這樣,家就是我們的道場。
有人說:「在家修行若好的話,釋迦牟尼又何必逃離王宮呢?」這並不盡然,六祖大師說:「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修行一樣。我們看古往今來許多大居士、大士(就是大菩薩),他們都是在家庭修行的;佛教很多菩薩瓔珞莊嚴、長髮披肩,可以看出他們也是在家修行的。不管是為眾生、為自己修行,都需要先把家庭調理好,要對自己苛求,對家人不要苛求。在家庭中盡到責任義務,然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子帥以善,孰敢不善?子帥以正,孰敢不正?一人仁,一家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個風氣的形成,都是自我躬行實踐,然後蔚然成風的。
(六) 以責任義務為生活的重心
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一定要有重心,否則就變成雜亂無章。我們生活的重心就是責任與義務。對個人、家庭、社會、國家的責任,都要確實盡到。很多人最有興趣的是每個月領薪水的時候,更有興趣的是領年終獎金,最傷腦筋的就是工作,這樣的話,工作對你將是一種逃避不掉的懲罰。反之,如果你對工作有一種感恩的心,認為你的工作正大光明而有意義,感覺生命有所寄託,熱情能夠發揮,那麼,用你的熱情發揮你的創造力,用你的智慧改善、提高你的工作素質跟能量,你就會知道「付出的必能獲得,貢獻的必受尊重」。倘若你不想貢獻,結果是喪失榮譽;你只想獲得,不想付出,責任義務就成了精神負擔。逃避工作的結果,人生的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我們講緣生可貴、緣起性空、性空緣起,說一切東西並沒有自我,只是機緣的組合,彼此相互依存,能夠互益,才能共存。同樣,我們人在任何一個團體裡,就必須要有貢獻;你要想獲得,就必須先付出。如果反其道而行,一定是活得很無奈。不要說我們是在家人,就連剛才我講過的百丈大師,他都「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到了他八十多歲,他的徒弟們憐憫他,把他的工具收起來,那一天他硬是不吃飯。一個禪者,他不但有目空宇宙的心胸,而且有躬行實踐的美德;離開了躬行實踐,一切都是空話。你若不創造價值,你就活得毫無價值;如果你不能構成工作的需要,你自己也會感覺活得沒有意思。若是逃避責任義務,專門來修行,那你的修行決不會成功。
有人說:「老師,我要退休了,我的錢也存夠了。」我說:「你儘管有飯吃,但不能不做事。社會上若都像你這樣,生之者寡,食之者眾,那國家就窮了。必須是人人生產,國家才會富足;人人敢戰鬥,國家才會強盛。若是人人逃避生產,最後大家都沒飯吃;人人逃避戰鬥,最後這個國家就在歷史上消失了。」所以我們學禪,是人中的典型,而不是逃避責任義務,不是個廢料,這一點非常重要。
(七) 以窮本溯源為參學課題
「水有源,木有本」,真實的是原本的,真理只能發現不能創造,而且真理是唯一的,所以禪的特性就是超越,它超越宗教、超越哲學。凡是不能超越,只用表層意識來發現、來編織、來說明本體論、宇宙論、認識論、方法論,然後從宇宙延伸到人生,產生了人生觀、歷史觀……,這都叫概念遊戲和廢知識。你知道了它,對你沒什麼改變;你不知道它,也不缺少什麼。
佛法則不然,它叫你「窮本溯源」──一切萬事萬物的源頭是什麼?一切生命的實質是什麼?一切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有人跟我說:「老師,這個我知道。」「你知道什麼?」「萬物皆空嘛!」愛說笑!為什麼有人說「空」,他的師父還打他一棒?這一棒的目的在哪裡?挨打的人應該有什麼感受?這個地方若能弄清楚,我就說「你懂得空」,而且你也大徹大悟。如果你嘴巴講空,那叫廢知識,你「知道空」跟「不知道空」有什麼差別?「為學大用,在能變化氣質」,王陽明說:「我的良知猶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他的良知那麼厲害,那禪宗的大徹大悟,若是不能夠轉凡成聖,那叫什麼「頓悟法門」?叫什麼「圓頓法門」?「圓」就是最圓滿,「頓」就是最快速。我說:「你講空,還欠一棒」。所以一定要「悟」,要真悟,要自己悟到了「理未萌、事未生」~到了一切理、一切事沒有發生以前是個什麼?禪是「語忌十成」的,只能說“九九”,不能再加,再加了就是“十成”;我都告訴你了,你悟的機會沒有了,堵塞你悟的門路,這是有罪的。
我第一次在台南講「禪、禪學與學禪」,講到「禪是什麼?禪是心的原態;是生命的基本屬性;是生命的共相;是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這已是九九九九了,只要你再加一點點,那是你的事,我若再說一點點,就不對了。如果有人還要問我,我可以補充一個動作,或者多少有點效果。重要的是要你親自去到達那個境界,我決不欺騙各位,有「自我突破」這回事。「自我突破」就圓證「無上瑜伽」,「瑜伽」就是「相應」,「無上瑜伽」是「無上相應」,跟宇宙合而為一!這是密宗的最高境界──大手印。
不管你學什麼宗派,你若是不親悟、不親證,那是欺人自欺,那是浪費光陰。我還特別說出「禪是正見加正受」,什麼叫「正見」?看得最真實、最原本──天地未分,億萬個銀河系沒有形成以前。什麼叫「正受」?有一個迥然不同的感受──你講話,我聽得清清楚楚,左耳進右耳出;你不講話的時候,我去找妄想,找不到。各位現在找找看,找妄想、找念頭,應該找不到才對!為什麼?「一念不生全體現」!人想叫念頭煞車,是很難的,你能夠把念頭停住,就叫「自我主宰」;念頭來了,你能知道,就是「秒秒安祥」。
《證道歌》說:「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又說:「但得本,不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各位看了老師的講詞,看了些佛學著作,見人就講道理,浪費生命,那不是功德,你那是造業。他已經被六塵活埋了,你還要給他增加點法塵,永遠不能出頭了。你自己能到達一切理的根源,固然是好事;如果不能,就保持「正受」。你能保持到「聽話清清楚楚,說話信口就說,不聽不說,一念不生」,這個就叫「正受」。「正受」就是正確的感受。
達摩大師說「入道,有理入,有行入」,你能保持正受,這叫「行入」,只要一上路,早晚也到家。如果你沒有正見,也沒有正受,那是沒辦法修禪的,因為正見與正受是禪的兩個翅膀,向上要靠兩個翅膀。你一旦有了正見,馬上正受就出來;你若從別人那兒得來正受,能夠保任得住、管帶得了,這叫「行入」,久久必得正見,這是最省力的。
為什麼我不鼓勵由參話頭或參公案得到正見呢?因為現在跟過去不同,過去參得「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沒有關係,你現在看「汽車不是汽車,火車不是火車」,那很麻煩。所以你不必專門參話頭,你可以空閒的時候提起來,有事的時候放下它,但是有一樣東西不要放,那就是「安祥的心態」不要丟掉,不要叫它溜走,鐵定一生了畢大事。哪怕你現在工作,等到退休以後做最後的衝刺,我保證你還來得及。
有很多人說:「『安祥』這兩個字太好了,因為《妙法蓮華經》說『世尊從甚深禪定中安祥而起』,只有佛才安祥,用得很好!」也有人說:「這兩個字用得不妙,人家是言字旁的『詳』,你怎麼給它換成『祥』?」因為用言字旁,表示祂(世尊)說話,祂若不說話,那麼言字旁就用得有點牽強。而我們這個「安祥」,是說「心安則祥」,如果保持住“安祥的心態”,人生大吉大利、秒秒通暢,不但吉祥,還可以成佛。
如果各位工作不允許你去參話頭,平常保任安祥又時常溜走,這種狀況下,你可以多唱禪歌。唱禪歌的人,小孩不會做惡夢,身體會健康。
佛曾經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你若能找出這個「生佛平等的所以然」來,你就大徹大悟,你對宇宙萬事萬物不再有任何疑惑;你若是找不到,不如從「行入」,老老實實“保持安祥”。現在還有人(編者按:此人乃 耕雲導師)能夠把「安祥」奉送給你,應知好好珍惜。活在安祥裡的人,沒有昨天,沒有明天,只有現在;活在安祥裡的人,沒有煩惱,沒有人能攫奪他心靈的喜悅。所以我們參禪的中心課題,就是要「窮本溯源」,到了一切事一切理的源頭、共相、本來面目,那就叫「大徹大悟」,那會起驚天動地的變化,必定轉凡成聖,贏得生命的圓滿,到達生命的永恆。
(八) 以恆持禪定為始終正行
我們講的「禪定」,不是禪定論者的「打坐禪定」,而是禪宗祖師禪的「禪定」,那是「外不著相,內心不亂」的。
安祥禪的禪定有三個階段:
一是離執禪定:當我們“得到安祥”,走在西門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但是好像一個人在走,既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記得什麼,這是離開執著,這是《證道歌》講的「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常獨行、常獨步,不是叫你一個人到深山野外去散步,而是走到十字街頭,好像沒有人一樣,外在的東西不再對你構成干擾,內心也不再起念,這是離執禪定。
二是去執禪定:「離執禪定」雖做得很好,但是過去那些無始無明、那些業還在,有時候儘管不上街,還是起很多雜念,擔心明年如何?後年如何?到了一百歲又如何?其實你未必能活到一百歲啊!這個「執」就是過去的陳年舊賬──「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一定要把它拔掉,要「去執」。「去執」要靠“反省”的功夫,依照反時針的順序,今天反省昨天,今年反省去年……。如果反省得很認真、很相應,會反省到媽媽生你時的痛苦狀況,你不甘心來又不得不來的情形。在會友中有好幾位已經知道自己過去世是人或者非人……,我從來不說自己做不到的話,當我反省的時候,也能反省到媽媽生我、媽媽沒生我以前……。當你把執著都去掉了,那時只要一錯就知道,剛要錯就煞車,念頭一起就知道不對,這叫「自我主宰」、「自己當家」。人,十個有九個活得「不當家」,早上決定的事,下午又變了;誰叫你變呢?是你自己要變。現在在座的人每位都是離執禪定,如果你說「我沒有離執」,那你今天下午真是浪費時間,白來了。
三是無執禪定:在「離執禪定」中作反省,就叫做「去執禪定」。要反省得很徹底、很專心、很相應,不要求快速,只求確實。反省到最後,便是「無執禪定」,沒有了執著叫「真無漏」。「真無漏」是煩惱再也攻不進來,未來的生命不可能再製造任何錯誤;你所到之處散播安祥、散播光明,使社會更祥和,國家更強盛,世界更和平!
如果離開了「禪定」的正行,處處起分別,處處起執著,就不是禪者的正行。真正的佛法是一般的,是在世間的,不是特殊的,不是屬於少數人的。每個佛教徒的使命是「嚴土熟生」:「莊嚴佛土」──有眾生的地方都是佛土;「成熟眾生」──使眾生有正見、有正行,使眾生由自我之愛,擴展為大慈大悲。大慈,就是無緣大慈──無條件地同情;大悲,就是同體大悲──感同身受的同感。能夠這樣,這個大宇宙、人生及地球就會變成淨土!
三、結語
以上講了那麼一大篇,說它是禪嗎?那麼禪是什麼?說它不是禪,那什麼是禪?「佛者,覺也」,真正的法是建立在“感受”跟“感覺”上,你若是有“禪的感覺”,我這是如假包換的禪;你若是沒有禪的感覺,那我在這裡所說的都是廢話,對你是浪費了時間和生命,因為時間就是生命。
今天大家有這段法緣,真的是「緣生可貴」!因為一個人能夠遇到「正法」,需要十八萬劫的十八萬次方的時間。人,不會輕易就遇到正法!而遇到正法以後,如果業障很重(電阻很大),也接受不了正法,也不可能得到別人給你的「正受」。我們講了半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都有個「無價大寶」,等會兒各位離開,不要忘記把它隨身攜帶,不要把它扔了或丟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各位!
2022年3月18日 星期五
趙樸初先生歡迎台灣禪學參訪團的致詞(1991.7.17)
~轉載自《中華禪學季刊》第十六期
耕雲先生此次率禪學參訪團來大陸訪問,進行禪學交流活動,是我會近年來接待台灣佛教界來訪的眾多團體中最具特色的一個代表團。我謹代表中國佛教協會,並以我個人的名義,表示衷心地歡迎!
禪,作為人類精神文明和生命哲學的最高成就,已經在國際上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重視。各種文字的禪學著作大量發行,禪學組織遍及各國,按照禪的方法實踐修行的不乏其人,一個以審美和確立人生生活形態為内容的“禪學熱”在中國、在世界方興未艾。中國作為“禪”的故鄉和發源地,如何回應禪學日益受到舉世矚目的殊勝因緣,這是值得我們佛教界和學術界必須認真思考的重大課題。
耕雲先生早年曾追隨禪宗高僧虛雲、來果二老,參究向上一著,數十年中苦心孤詣,真修實證。自從“得個入處”後,便以“言所悟、行所言”的真實履踐,弘揚禪學,並特地拈出深契佛心祖意的「安祥禪」廣接來機,强調以“正見、正受”檢驗禪者的心態,在弘法度生的行願中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耕雲先生的《安祥集》等禪學著作,不但在台灣深受學禪者的喜愛,這些著作在大陸出版發行後,也已成為禪學讀物中深受歡迎的暢銷書之一。這就說明,耕雲先生及他所領導的禪學基金會,在回應當前舉世風靡的“禪學熱”中做了非常有價值的工作。這次,耕雲先生一行應我會的邀請,率團來訪,以促進海峽兩岸佛教文化,特别是禪學研修方面的交流。今天上午,耕雲先生一行同北京的幾位佛教學者進行了座談。明天上午,我們還要請耕雲先生到中國佛學院作禪學演講。此外,參訪團一行還將到河北參拜臨濟祖庭和趙州道場,進行禪學交流。我想,通過這一系列非常有意義的講學、參訪和交流活動,必將有助於我們彼此在發揚中華禪風、裨益人類精神文明的行願中建立共識,加強友好合作關係。
我在前面曾說到,中國是“禪”的故鄉和發源地。禪宗的祖庭遍佈大江南北,有許多嚮往古德、真參實學的人,立志光大禪風,傳佛心印。特別是在禪學研究方面,這些年來,不論是佛教界、學術界,都相當活躍,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有的名牌大學(如“北大”等)還成立了禪學研究會,佛教界創辦了《禪》雜誌。在佛學研究和佛教人才培養方面,我們過去耽誤了一些時間,有不少空白,我們現在要迎頭趕上去。我們海峽兩岸的佛教界和學術界在禪學研修方面的合作有著豐富的内容和廣闊的前景。如果說,我們過去已經有過多方面的合作關係,我希望以耕雲先生此次來訪作為一個新的起點,使我們的交流和合作更有成效!
(編按:趙樸初先生,生於1907年,逝於2000年。曾在對日抗戰期間,動員數百名青壯年奔赴前線,努力救濟並安置難民,熱情、勇敢,悲天憫人!1953年,與虛雲、圓瑛等大師同為中國佛教協會發起人之一,並擔任副會長,再於1980至2000年間,擔任會長,對於佛教在中國大陸的復興,貢獻卓著。當天(1991年7月17日)的宴會上,趙樸老讚揚安祥禪“深契佛心祖意”!耕雲導師致答詞時,則稱讚趙樸老是“乘願再來的肉身菩薩”!數日後(22日)的晚宴上,趙樸老又再表示:「我們這次的聚會,或許是多生的因緣,也許是在六祖時代,也許是在佛陀時代,就已結下了因緣。所以今天的盛會,可說是『千載一時』,也是『一時千載』,由此播下“安祥禪”的種子,也是流傳千古的!」由此可知,趙樸老高度肯定“安祥禪”是佛陀正法的弘揚,也看出了“安祥禪”使命重大,必定會在人類歷史上福澤眾生、千古流傳的!而兩位聖者於用餐聊天時,更以流暢的“古印度語”交談著;當天也在場的吳師姐在宴會結束後,曾好奇地請教耕雲導師,剛才與趙樸老聊天時說的是什麼語言?導師回答:「是巴利語。」並表示:「只有在跟八地以上的菩薩交談時,才會使用巴利語。」所謂巴利語,是古代印度的一種語言,乃兩千多年前的佛陀時代,恆河大國摩揭陀國一帶的大眾語,相傳即是佛陀弘法時使用的主要語言,後來作為南傳佛經記載之用,現今已無人使用此種語言了,誠令人感到兩位真修實證者的境界真正是不可思議!典型在夙昔,願兩岸的安祥禪修學者,能為光大佛陀正法、建設人間淨土,不斷接棒努力,使安祥正法之住世得以“化一時為千載”,而成熟寰宇眾生,實現安祥淨土於人間!)
2022年2月6日 星期日
正定與邪定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無漏行~邁向生命圓滿的八正道”講詞》
八正道最後一個要項,是「正定」。什麼是正定呢?正定就是“安定得很正確”,正定就是“正確的禪定”。
真正的禪定,就是六祖所說的「外不著相」──不受外在事物的牽引、干擾;「內心不亂」──內外平靜,天下太平,既沒有外來的侵擾,也沒有內部的叛亂,國家就太平了。我們講的「國」是「心國」,你自己就是自心的國王。經上說「心王、心所」,就是要我們識得主、從。
現在學邪定的人很多。有些人服鎮靜劑求心的鎮定,也有人服LSD追求幻覺,這都是邪定。佛經列舉的邪定很多,我們既不接觸,也不必一一去批判它。一般最混淆正定的有打坐、煉丹、守竅、通靈靜坐……;倘若條件不具,守竅的結果,不但會導致血壓高升、眼睛失明、五陰熾盛等過患,甚至會因走火入魔而精神分裂。
有人修「天眼通」,結果連肉眼都不通了;有人觀想某一種事物求定,這叫「有相定」;有人打坐,一入坐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叫「枯木死灰定」,也叫「無記空定」;還有人追求某種境界或功利,打坐煉丹,修大、小周天,希求由身體健康超人一等而長生不死,但卻忘了佛說「生、老、病、死……八苦交煎」,尤其是第八苦──「五陰熾盛」,更容易使人墮落、迷失。
修行要不離中道,過與不及都不適中。安祥禪不是一般的禪定,「安祥」就是「正定」,也唯有保持安祥的心態,才有助於生、死、苦、樂的解決,有裨於永恆生命的證得。只要你肯全心投入,秒秒護持,其成功率如立竿見影,百分之百地穩操左券。
安祥禪的禪定
一般的禪定,有四禪八定(四禪天、四空定)、九次第定……,現今也有超覺靜坐等法門;而安祥禪的禪定,有以下三個階段:離執禪定、去執禪定、無執禪定。
各位來禪學會參加共修,或經常唱禪曲、聽錄音帶、看講詞,當你有會於心時,當下就會和安祥禪相應,而擁有「正受」。當你以這種「安祥心態」走在熱鬧的大街上,雖然對外在的一切歷歷明明,卻好像是只有自個兒一人一樣,外面那些擾嚷喧嘩對你已不構成干擾了,你的心就像一面鏡子,到面前「照」得清清楚楚,走過去了卻不留影像,這樣的心態就是「離執禪定」。
過去和人一言不合,便會生氣,現在別人罵你時,你卻覺得好笑。過去看別人都不順眼,自己照鏡子,連自己都不滿意,現在無所謂順眼不順眼、滿意不滿意了。過去你是個錄影機、錄音機,看到什麼就錄什麼,聽到什麼就錄什麼,然後把「軟體」裝進腦子裡;現在眼睛看東西跟鏡子一樣,過去就沒有了,耳朵聽話(一切聲音)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儼然是「所過者化,所存者神」,能夠達到這種心境,就是離執禪定。
離執禪定,如果是氣質純潔,養之有素,也能「就地還鄉」,這「地」就是「如幻三摩地」。那為什麼還要經過三個階段呢?離執禪定跟去執禪定、無執禪定有什麼關係呢?
問題就在離執禪定是否能夠時時、秒秒、須臾不離地持之不失,如果是在老師跟前才有,離開老師就無;刻意去找它,它還存在,一不留意它就溜走了;這顯示你的心垢還沒有去掉,偏去的個性還沒有扶正,多劫以來的機械慣性、習氣尚未糾正,積業成障的障礙還沒有撤除,一旦遭遇到惡因緣,離執禪定就會退失,依然會欲振乏力,被外緣牽著鼻子走;所謂「陰境忽現前,瞥爾隨它去」,這不僅可怕,而且也實在值得我們警惕。這顯示當你證得「離執」禪定時,仍必須緊接著做好「去執」的工夫,這樣才牢靠、穩妥。
如何「去執」呢?只是教人認真、由衷、澈底地做一番“反省、懺悔”的工夫。
反省,是所有修行人不可缺少的法門。因為那些陳年往事、無明、心垢……,如果不把它澈底整理、清除,觸機遇緣,老毛病依然還會發作;所以,天主教有「告解」,基督教有懺悔儀式,在《六祖壇經》裡也有「無相懺悔」的明誨。《大智度論》裡對懺悔的要求更嚴厲,要你把所做、所為,所有見不得人的殺、盜、淫、妄種種惡行,當著千百大眾“發露懺悔”;倘還存有一絲我執,是很難做到的。
《金剛經》上說:「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等於重罪輕受,打了不罰,罰了不打,免於被惡業牽入地獄,這應該是最揀便宜的事了。「發露」就像是「見光死」,是「消業去障」的殊勝法門。拿「別人看不起,當眾沒面子」和「疾與菩提心相應,享有正受,提昇正見」相比,孰輕孰重?真修行人一定會知所取捨。因為你若不做去執禪定的工夫,離執禪定是不容易守得住,而易出現斷層的;「斷層」便是「有漏」。
什麼是離執禪定?我相信除了少數因業障太重而電阻太大的會友以外,在座各位都在離執禪定中,感受到微醺的離執心態吧?
我時常講,不努力的人不會成功,不付出的人不能獲得,不耕耘的人沒有收穫;要想獲得,必先付出,這是宇宙法則,是自然齊一律。你如果想保有這美好的安祥心態,這「最上一乘,最圓、最頓,當下超凡入聖,立刻見性成佛」的現量,就必須下定決心,做一番誠懇的反省、懺悔才行。
你若真心修行,就必須通過去執禪定,確確實實地反省,不必訂進度,不要圖快速,分年分段,點點滴滴,巨細靡遺地把自己心靈深處的陰暗污垢,一一地挖掘出來曝光,讓它“見光死”。
反省的順序是按“反時針”──今天反省昨天,今年反省去年,去年反省前年……,這樣一直反省到出生;當反省到不能記得時就等;如果修行好,總有一天會反省到媽媽生你時候的情形,到時候就可能證得「宿命通」了。
你能認真反省,「去執」去得很澈底,把所反省出來的種種心垢去除,拔掉病根,並且寫出來,找一個你最尊敬、最信得過的人,在他面前頂禮,宣讀你的懺悔,然後誓死絕不再犯,絕不讓罪過再重複下去,這就是修「去執禪定」。心垢清除了,病根拔掉了,然後就自然地證入「無執禪定」。無執者,無漏也,就是“無缺點計畫”的完成。以後的一切思想、言語、行為,不假著意,自然而然會符合八正道。既已臻於「無漏」,你不是佛是誰?誰又是佛呢?
修行到達真無漏、大圓滿的人,動靜、喜怒、啼笑……統統是無漏的、離非的、離分別的、無私無我的。
這就是佛說八正道的正確踐行。請各位從現在開始,用現在的心態做由衷的反省,來修「去執禪定」,等我們「去執」的偉大工程完成以後,就昇進到「無執」,就「堪與諸佛把手共行」了!
2022年1月30日 星期日
正念與邪念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無漏行~邁向生命圓滿的八正道”講詞》
所謂正念,就是「無私無我,正大光明」的想念。
人是會想念的動物,要求停止思念,是不可能的,但若要做到「念念分明,念念無私無我,正大光明不起邪念,遠離貪、瞋、癡、慢,……」,就必須不斷地反省懺悔,以修正想念和行為。
就世法而言,人是心物合一的體現──人的念頭在主使、支配著人的肉體。在《安祥之美》的講詞中,我曾說過「心念不正,會造成身體上的很多疾病」,因此所有黑暗的、不可告人的念頭不應該任其滋長。一天到晚念頭都在活動,而我們卻不知道,這就是「無明」,「無明」就是愚昧。
正念的起點,是「念念自知,念念自我批判」,一念之起,立刻要辨明是正?是邪?邪念就要自我制裁,若是正念,要做的就立刻去做,做不到的和不必要的念頭都是妄想,要立刻斷然遏止、揚棄。
念頭來自前塵緣影,是耳朵錄音、眼睛錄影所吸收累積的虛幻六塵。我們如不自省、自覺,便會不知不覺地被妄念所支配、愚弄。
在台南時,我每天早上都到體育公園散步,有一天遇到一位很要好的朋友,我問他:「每天散步多久?在散步時,心裡都想些什麼?」他說:「我根本沒有想,我一點想念都沒有。」我心裡想:「這簡直是睜眼說瞎話。」
大家也許問:「見性以後,秒秒安祥了,有沒有想念?」我可以回答「無念」,也可以回答「有念」。為什麼?因為就禪者而言,「有念」即是「無念」。答「有」、答「無」都沒有錯。
《楞嚴經》說「如幻三摩地,彈指超無學」,真正的安祥心態,就是「如幻三摩地」,「三摩地」就是「正定」。為什麼說「如幻」呢?
古德有一句話形容念頭在禪者心境上的情況,說是「長空不礙白雲飛」──念頭好像是天空中的一片雲,若有若無,既不停滯,也無干擾,這就是「有無不二,用不離體」的正念。更進一步,所有念頭的萌生,都會清清楚楚地察知,一個也不會漏過,這就是「識得不為冤」。
再進一步,念頭就會自動停止。會不會死?怎會?他還有那個「無念之念」在主宰著心國。對契入不二法門者來說,有念即是無念,無念也是有念,是圓融無礙的,否則便不契「不二法門」。
為什麼說安祥禪的“安祥”是一種覺受?因為離開“心的覺受”,任何學術都跟解脫無關;凡是不能淨化、提昇、改變心態的學問,都屬外道,學得再多,對正命都毫無裨益,那顯然是廢知識,跟酒精一樣,只有熱量而沒有營養。
所以,各位要珍惜護持此刻的心態,能保任此刻的心態,你便已擁有正受和正念。念念無執著、念念不停留、念念不感光,唯念眾生苦,唯念生老病死的問題要突破;所有的念都是光明的,都可以發為語言,說給大家聽,這就是正念。如果對自己的想念會感覺臉紅,那就不對了。
簡介佛陀正法~安祥禪
人生最大的課題,就是“生死苦樂”問題有待打破!怎樣不被煩惱纏縛、不再作負面思緒的俘虜,而活得抬頭挺胸、活出生之喜悅?怎樣才能使生命不再像無舵之舟一般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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