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4日 星期日

八正道,就是無漏行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無漏行~邁向生命圓滿的八正道”講詞》

*修行的中心課題

  修行的中心課題,在於找到真正的自己。各期共修會的會友,共同研究和突破的應該就是「要找到真正的自己」。 

  永恆的必定是真實的和原本的,這是只能發現、不能創造的。既然不因創造而有,因此它也不因任何原因而無。 

  學正法,要發長遠心,要有堅強的意志、決心和毅力。如果沒有決心和毅力,不肯把全感情、全理智投入,那是沒有用的。 

  禪,向來重視根器,重視上根大器,因為禪是最上一乘法;如非上根大器,就絕難相應。所謂「上根大器」,就是指大信心、大決心、大毅力和鋼鐵般的意志、百折不撓的精神,不達證悟絕不放手。 

  事實上,縱然是開悟了,也才只是修行的開始。經上說「理則頓悟,乘悟併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這意思是說:雖然你不必像聲聞四果、十地菩薩那樣歷盡多劫的千辛萬苦,就可以頓悟徹了;但是你那無始以來累積的業障、心垢和機械慣性,必須要逐步地加以掃除、廓清、矯正才行,否則你自性的本有光明,仍然不能綻放。垢未去,光怎現? 

  所以,大家參加共修會,獲得正見,見到了道路以後,要如何去行,那才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從今以後的生活行為,跟以前的生活行為應該不一樣才對,因為我們以前的行為是「有漏行」。 

  什麼叫「有漏行」?如何才是「無漏行」?人是在錯誤中長大,而又不斷地製造錯誤,增長無明的煩惱,這就是「漏」。各位參加了共修會以後,就應該開始走上獨行道,做個「萬象叢中獨露身」、「不被境牽」的真正獨立人;自己努力修正想念和行為,不再有錯誤和煩惱,才是「無漏行」。「無漏行」就像今日企業界所推行的「無缺點計劃」,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該再容許自己有任何缺點;再加重一點說,就是不允許我們的安祥心態出現斷層,這就是「真無漏」。因為「煩惱與錯誤同在,毀滅與罪惡同步」,修行而不肯把錯誤徹底揚棄,就無法斷除煩惱;心裡常被煩惱侵擾,試問又如何能擁有並保持安祥? 

  《壇經》上說「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你不把人與人之間的是非和心中二元的概念揚棄掉,你就不能免於煩惱。當你沒有煩惱的時候,才能把心靈上的陰霾一掃而光,呈現出萬里無雲,才有陽光普照、花紅柳綠、鳥語蟲鳴的美好風光。 

  眾生皆有佛性,我們每個人原本都擁有無量、無邊的光明,是我們自己被無明的「見取」和「計執」,把自性的光明掩蓋了,把真如佛性埋沒了;而且是生生世世,從生到死都在做著自己埋葬自己的愚昧行為。 

*無漏行就是八正道 

  今天是第二屆共修會圓滿的日子,我要以「無漏行」來和各位共策共勉。所謂「無漏行」,就是佛說的「八正道」,而「八正道」也就是到達生命圓滿的光明大道。 

  「八正道」在《俱舍論》中叫「八聖道」,「八聖道」乃是聖人所踐行的道路;既是聖人,當然無漏,他的安祥心態當然不會有斷層。就世間法來說,「八正道」是正人君子所行的正大光明之道,在其他經論中又叫「八遊行」,意即逍遙自在地通過這一條到達生命圓滿的修行之路。所以,凡是肯正確踐行八正道的人,一定會活在秒秒安祥、秒秒自覺的自在逍遙之中。事實上,也唯有保持秒秒安祥、秒秒自覺的心態,才能通過既存在又超越的生活境界,以達到生命的圓滿。 

  八正道包括些什麼?它包括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和正定。

………(編按:八個項目,後續分項鋪文)

*八正道出自阿含經

  八正道,就是八聖道,就是無漏行,就是聖者的行為。所謂之聖者,就是無漏,聖者就是無缺點的人。不製造缺點、不製造錯誤的人,才能通過無漏行而到達生命的圓滿。

  八正道出自《佛說雜阿含經》第二十八卷。《阿含經》是佛的第一大弟子、我們的老祖師摩訶迦葉他老人家,集合五百大阿羅漢所集結的佛語,斑斑可考。摩訶迦葉,現代佛教界讀作“摩訶迦舍”,其實正確的讀音是“麻哈卡修”,台灣話就是唐朝的話,唐朝“迦葉”讀“卡修”,本省話是唐朝發音,漢、唐發音,最古老的中國話莫過於閩南話。這部經非常好,最後介紹各位多看看阿含經,其中大多是修行法要,哲學小故事,和寓言,具有啟發性,既不枯燥,也不涉神祕。我也希望我們禪刊每一期翻譯一個小故事,把文言故事寫成白話,插個圖,每期登一篇。我們不宣揚原始的佛教,就不是真正的正信;我們是佛的正信弟子,就應該弘揚最原始的。就像我們調查什麼資料,都是找最原始的,原始資料最可貴。

  也希望各位珍惜今天的勝緣,尤其要珍惜此刻的心態,努力去執,珍惜安祥,不要使它出現漏洞,一定能通過八正道,到達生命的圓滿!





2021年10月10日 星期日

安祥,是所有宗教的實質與生命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幸福之道”講詞》              

       所有宗教都是主張和諧的,挑撥離間、誹謗傷害是最缺德的事。

  佛教有兩舌、惡口的戒律,「惡口」是講不實在的、難聽的話,相當於誹謗傷害;「兩舌」就是這邊說一套,那邊說另一套,傷害人家的和氣,挑撥人家的感情,這種作為是很難維持幸福的。

  在宗教界,也有這個教說那個教是魔,那個教說這個教的見解是錯誤的。其實,這都是少數無知、偏見的神棍在挑撥離間、在誹謗傷害。耶穌是聖人,孔子是聖人,老子是聖人,釋迦牟尼也是聖人,我向你保證,上帝見了佛祖,絕對不會打架,因為上帝就是佛祖,佛祖就是上帝。

  上帝有兩種:一種是存在的上帝,上帝就是真理,真理無所不在,所以是存在的上帝;一種是修成的上帝,像印度的克里斯那,印度人都奉他為上帝,西洋人則奉耶穌為上帝。道家講:「三清」──太清、上清、玉清,太上老君就是上帝。上帝可說是無所不在,佛的法身遍虛空,都是同一個空間,所以說「佛是上帝」,是修成的上帝。

  修成的上帝跟原本的上帝有什麼不同?沒有什麼不同。中國人的思想是「天人合一」,就如同把一個水分子丟到大海裡去,全大海都是那個水分子,它們不是相似,也不僅是相等,而是全同。所以佛經上說「不要認泡沫,要認大海」,說「宇宙即我,我即宇宙」。

  「宇宙即我,我即宇宙」,這句話我花了二十年才消化,因為這句話不是理智、不是知識,而是要親身到達,否則你怎麼可能是宇宙?你要親身到達啊!你若只是知道,那不關痛癢,就好比你在街上遇到朋友,問你:「吃飽了沒?」你說:「吃飽了。」並不一定是真吃飽了。所以宗教界不應該有這種互相攻訐、互相排斥的言論,應該力求調和才對。

  我們安祥禪不走宗教路線,我們歡迎所有的宗教都來研究安祥禪,因為文化是人類的公產,安祥是所有宗教的實質與生命。

  沒有安祥,什麼叫做神?什麼是靈的生活?什麼叫三位一體?都只是說說而已。

  有了安祥,才是靈的生活。

  有了安祥,才是正受──真正的受用,正確的感受。

  有了安祥,才能使人活得幸福,無憂無愁。

  有了安祥,才能進入不二法門──有念即無念,無念即有念。

  我們大家都知道「語言是思想的聲音」,沒有思想,就沒有語言。雖然我今天在這裡給各位報告,但我心裡確實沒有雜念,因為你此刻的感覺和我一樣,這就是不二法門。

  任何宗教離開了「靈」,都是假的。什麼叫做「靈」?就是純生命。宗教離開了純生命,都是假的,都是迷信、反科學、反進化、反真理。所以我們的安祥禪歡迎任何宗教跟我們共同研討、共同受用。我們不排斥任何宗教,不舉行任何儀式,也沒有什麼禁戒,只有一條戒律,那就是「不可告人的事斷然不做」,做了心就不安;「不可做的事斷然不想」,因為妄想會污染心靈,增加無明,使你的心變得很黯淡,活得不光明、不磊落,死了還怕閻王。如果你不做不可告人的事,將來見了閻王,大家是好朋友,怕他幹什麼?他也許還請樂隊來歡迎你,這不是笑話啊!有很多大修行人,臨死的時候聽得到音樂,有一部書叫《淨土聖賢錄》的,上面就有很多的記載。

  「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各種修行都是靠自己努力,而不要去誹謗別人。……

       今天講的幸福之道,就是通往、到達幸福的途徑,以及獲得幸福的條件、幸福的代價、幸福的能源等等;而破壞幸福的因素,也就是我們應該反省的要點。最後我們要講幸福的昇華,也就是說我們追求幸福的目的,並不是以現在的幸福為滿足,而是以永恆的幸福為目標。永恆的幸福乃是昇華了的幸福,昇華了的幸福叫純幸福;純幸福就是沒有任何雜質或條件的幸福。昇華是個化學名詞,昇華以後必然是精純的。要得到純的幸福是有條件的,誰能享受純幸福呢?必須是修行達到純生命的人才可以證得。

  一般人的生命都不純,不但有愛、惡、欲、喜、怒、哀、樂的七情六欲,還有嫉妒、不滿、憤恨等許許多多的毛病。我們要把這些原本沒有的東西都揚棄掉,剩下最真實原本的,那就是純生命。

  有些人說「生命是憑空而來的,原來並沒有生命」,這個並不正確。無風不起浪,沒有水,它就沒有波浪,我們的生命絕對是永恆的。生命如果不是永恆的,我就是大妄語,我會得惡報。生命的確是不朽的,是不會人死如燈滅的。那我們真正的幸福,不應該以這幾十年短短世俗的幸福為滿足,而應該追求永恆的幸福。

  什麼是「純生命」?生命昇華了以後,就叫做「純生命」。昇華到什麼程度?就是把生命提昇到純生命,也就是成佛。佛者,覺也,就是「純知覺」。「純知覺」就是不使任何東西停留在我的知覺裡面,什麼都有,但是什麼都不許停留,這是《金剛經》講的「無住生心」。我們眼睛可以看任何東西,但是不讓任何東西停留,一停留,眼睛就報廢了,就像照相底片一感光就固定了。我看你一眼,眼睛就只有你,不能再有別人了,那就是僵化。我們要保持永久的生命,就要使生命昇華,覺性圓明。覺性圓明,並非可望而不可及的,你能保持現在的心態,就是生命昇華的開始。現在我不講話,你看你心裡有什麼?這就是「純生命」──只有知,而沒有所知。

  當你有了純生命之後,你就可以擁有純幸福。什麼是純幸福?就是《涅槃經》講的「常、樂、我、淨」;「常」就是永恆,「樂」就是喜樂,「我」就是自覺,不是「我思故我在」,而是「我覺故我在」。這個「我」就是「空」,佛法講「空」,不是講空理;真正的「空」,無量無限,因為「空」,所以才天人合一,無所不在,否則就憑你一公尺幾的身材能夠天人合一嗎?沒這回事!到了純生命的時候,就是天人合一,就是成佛,像克里斯那一樣成了上帝。

  我今天講的話,是以前沒有講過的生命祕密。你到了純生命的時候,必然擁有純幸福。常──永恆;樂──喜樂;我──自覺;淨──沒有煩惱、沒有罪惡、沒有污垢、沒有不滿、沒有干擾,最後就無所不在──如來、應供、正遍知,無所不在,無所不覺,只有喜悅,沒有煩惱;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沒有相對,沒有人來跟你比,只有一個最圓滿的生命,到此才能說「我就是宇宙」。

  沒有我,才是大我,這是佛法的不二法門。無我,才是真我;證到真我之後,才有真幸福。所謂的「真我」,就是「純我」;所謂的「真幸福」,就是「純幸福」;「純生命的我」與「純幸福的純我」是不二的。

  今天跟各位講的,雖然很平常,但卻都是實話。謝謝各位!






2021年8月15日 星期日

禪究竟是什麼?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參學正眼”講詞》

       禪究竟是什麼?各位看過《指月錄》、《五燈會元》這一類的禪宗典籍,就知道所有禪宗的問答,弟子問禪師的問題,在基本上都不外:「禪是什麼?」儘管他們用的辭彙、語句不同,但它的目的都在問:「禪是什麼?」
 
  比方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達摩祖師從西方到中國來,他主要的目的及所帶來的是什麼?這不就是等於問「禪是什麼」嗎?
 
  也有些禪宗的學人問「佛法的大意(佛法的的大意)」,也是在問:「禪是什麼?」因為誰都知道,「禪是佛心,教是佛口」。這話怎麼講?禪宗所傳的是佛的心印,是把佛的心態傳給你;而「教」就是佛的教誨,教導弟子紀錄下來的經典。那麼難道佛的心口不一、心口有兩種嗎?不是心口不一,佛不可能有雙重人格。「教」與「宗」為什麼有差距呢?釋迦牟尼佛自己說過:「我說法四十九年,沒有說到一個字。」問題就在這裡,說了四十九年,沒有接觸到法的實體;那也就是說,佛的教誨雖是金口親宣,唯獨禪才是佛心真傳!
 
  我們看一兩千年以前,就有太多的人問:「禪是什麼?」「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什麼是佛法的旨趣?」這些問題所指向的,都是問禪的內涵,但是答案如何呢?
 
  有的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外面那個柱子?」
 
  有人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答:「現在太忙,沒有時間告訴你,等沒有人的時候,我再悄悄跟你說。」這個人就開始緊迫盯人了。有一天老和尚一個人在散步,他就盯上了:「師父啊!現在沒有人,你跟我講吧!」那位老和尚悠然地說:「你看!那叢竹子怎麼那麼長,這叢竹子又怎麼這麼短。」
 
  這是答案嗎?確實是答案。
 
  又有人問:「什麼是西來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自己的意,管他東來、西來幹什麼?」
 
  有人問趙州:「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說:「庭前柏樹子!」
 
  靠我們的表層意識,我們習慣用了二、三十年的這種表層意識,是無法理解的。因此人們都以為這老和尚愛說笑,問這個、答那個,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嘛!何必指東話西呢?其實不然,我們為什麼說“他答得對”,等一下再跟各位講。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讀過《信心銘》的就應知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說「是」就必定有「非」,不離二邊,是相對,不是絕對。真理是絕對的!你有了二邊就有了矛盾,有了矛盾就起了混亂,起了混亂就叫「戲論」!「戲論」是什麼?就是概念遊戲,是接觸不到真實的。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各位也知道,歐洲文藝復興以後,有所謂科學的語言。近代的邏輯學,也有“不矛盾律”──是說你要討論一個問題,不可以模稜兩可。還有範疇說──要有一定的範圍,你談什麼問題,先確定範圍,再進行討論,你不能海闊天空亂扯一通吧!就現在的邏輯學來講,你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他答「庭前柏樹子」,你必定是無法接受。
 
  假如我們說「是什麼」,一定會有人說「非什麼」,那就「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這個心就亂了。倘使我們不說它「是什麼」呢?恐怕你連邊都摸不到,又從哪裡著手呢?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一)禪是生命的共相、永恆相
 
  儘管提到禪,沒有開口處,為了不捨方便,我甘冒大不韙,在禪學會成立的時候,我就說「禪是生命的永恆相」,這是一個參究的線索。雖然有點著相,有點違背古人的風範,但是可以給你一條線索,讓你去抽絲剝繭地慢慢發掘。
 
  我也說過「禪是生命的共相」。生命有別相──個別的生命相,螞蟻那樣小,人比較大,大象又比人大,相傳喜馬拉雅山的雪人,又比人大十倍。但不管眾生外形如何千差萬別,卻有其共同點,生命之所以為生命,就奠立在生命共同點上,所以說「禪是生命的共相」。
 
  (二)禪是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
 
  自己跟別人原本不二,眾生與佛原本平等。何以說眾生與佛平等?眾生煩惱垢重,諸佛光明解脫,自己是自己,他是他,說是「自他不二」,沒這回事,為什麼有這種論題呢?這個「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就是禪。契合、悟入了禪,就會“親切地感受到”自己跟別人果然不是兩個,佛跟眾生也原本是完全一樣。
 
  剛才我們說過關於「禪是什麼」一兩千年來有成千上萬的人發問過,也有成千上萬個答案。我們在後面講到跟這個問題有關時再講。
 
  各位有的是今天下午才到達,有的昨天我們就聊過天,聊了五六個鐘頭,有的今天聊了一個上午,各位應該“感受到”禪不是抽象的,不是概念遊戲,不是不能通過實驗的,禪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三) 禪是心的原態
 
  禪是什麼?勉強地說,禪只是一種心靈的狀態。我明知故犯地下了這麼一個界說,甘願下阿鼻地獄,只要大家能直趨禪境,不再向外馳求、淪入外道,我都感覺心滿意足。
 
  我們為什麼不說「禪是一種心態」呢?因為心態包括了“心靈的狀態”和“心的表層”。而所謂心的表層,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積的本心上的污染層面。
 
  剛剛出生的嬰兒,在育嬰室裡時,只有最低的、微弱的本能,肚子餓了就哭,他不會思惟、沒有感情、沒有理性、沒有智性,也就是說他根本還沒有形成表面意識;長大了以後,他有六根 ── 眼、耳、鼻、舌、身、意,他有第七識,有了“我“的執著,然後突出自我意識,在根塵相對中吸收、累積,成了本心原無的一層塵垢。
 
  我們的聽覺很接近錄音機,耳朵若不具錄音機的功用,就沒有辦法學習。老師教你,你若錄不下來,怎麼記它啊?大家都會唱「青海的草原」、「我從山中來」,我相信會唱這個歌的人未必讀過曲譜,也有很多人沒有見過歌詞,他為什麼會唱?耳朵是錄音機嘛!那麼眼睛是錄影機嘍!這個人我曾經見過和經人介紹過,下次再見面就會打招呼說:「老張你好!」「你好!好久不見!」為什麼這樣?彼此已經感過光了。
 
  這些東西累積多了以後,越積越厚,這是表層意識。既然心上面又加了一層叫做表層,於是本心就被蓋住了。所以我記得禪學研究會成立的時候,我跟大家說:「禪是什麼?禪是心的原態。」是沒有加表層意識,去掉表層意識以後心原本的狀態,也是《六祖壇經》講的“本來面目”。
 
  所以這個問題討論到這裡,我肯定地講,「禪是原本心靈的狀態」,不是知識 ── 不涉能知,沒有所知,離能所、絕對待,亙古未失,悟亦無得,一切具足,不假外求,人人本有,無須外求,只是「聖主未蒙塵以前」心靈的原態。
 
  (四) 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
 
  在禪學研究會成立大會中,我就曾提出了前面這三個界說,而且我恐怕大家摸不著方向,研究時還很難著手,所以我又說:「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是佛經所講的實相,也就是真相。」
 
  什麼叫真相?什麼叫幻象?真相是原本的、不變的、永恆的;幻象是過程的。不管你接受「創世紀」的說法,或者你接受「星雲說」,你都會肯定地球是無中生有的,原本沒有的,它只是過程的暫時呈現。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沒有人堅持說地球是永恆的吧?用大宇宙的無限時空來衡量這個地球,的確太短暫了,以人的眼光看昆蟲,其生命不也太短促嗎?
 
  佛陀在菩提樹下,睹明星而悟道,完成了生命的覺醒。若問佛陀悟的是什麼?只是「性空緣起、緣起性空」而已,絕不含神祕的成分;就是說凡是靠條件的組合而成立、顯現的,都是原本不有的;凡是原本不有的,當條件消失、條件改變時,它也同時消失。
 
  在座各位很多是學自然科學的專家,我們也知道雖然物質最小的單位是原子,而原子卻不是單一的。當你把電子、質子、中子分開的時候,你將發現,實在沒有什麼東西是“固定不變”的原子;電子、中子瞬間即逝,質子跟著也會消失。為什麼它會空無所有?因為它原本不有,只是因緣所生的假合體而已。這說明靠條件組合的東西,一旦條件分離了,它也消失了。
 
  過去我讀中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說:「什麼叫分子?分得不能再分,小得不能再小,叫做分子。」現在證實沒有這回事,沒有什麼東西不可以再分,原子還可以再分。瞭解了存在的實相,就會瞭解釋迦牟尼佛所悟的法,沒有什麼神祕的色彩,也沒有不可理解、晦澀難明的理論,而是宇宙的真相、生命的實相,是邁向生命圓滿的途徑,促使生命覺醒的方法。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禪的認知與修學”講詞》

       禪是什麼?禪是宗教嗎?它是宗教,它承自釋迦牟尼佛親傳,豈可不是宗教?但它同時卻又超越了宗教。它不是“理智的宗教”,理智是分別心的產物,佛法是離分別的;《六祖壇經》裡有六個很重要的字,你若能記住、思索、力行,那就夠了,那是《六祖壇經》的總綱──無念、無相、無住;如果你能做到這六個字,哪裡還有什麼理智啊!佛法也不是“感情的宗教”,如果說有,也只是無我的感情,就是無緣大慈(無條件的同情)、同體大悲(感同身受的同感),而沒有自我的執著。所以禪超越了宗教。

  有人說:「禪,是中國最高級的哲學。」哲學是什麼?所謂哲學,有死的哲學,也有活的哲學,會有這種哲學嗎?有!你想一想,所有哲學宗派都不外乎:

  本體論──說宇宙是什麼?
  宇宙論──宇宙的法則是什麼?
  認識論──用什麼方法保證你認識的正確?
  人生論──至人法天,人要如何順應大自然,確立自己的人生觀?

  每一個宗派都是如此,千篇一律。今天的哲學,包括二次大戰興起的存在主義在內,哲學派系超過一百家,難道真正有一百個真理嗎?我的答案非常肯定,誰都不是真理,它只是僵化了的、沒有生命的戲論,都是分別心的產物。什麼是活的哲學?活的哲學可以拿蘇格拉底的哲學作為範例。你看過蘇格拉底的“本體論、宇宙論、認識論、人生論、歷史觀”沒有?他的哲學是活的哲學!當時希臘哲學家們的共同問題,都在探討宇宙是什麼?是心嗎?是物嗎?是一元?二元?多元?當大家都在追究「宇宙是什麼」的時候,蘇格拉底也有個問題,他的問題不是「宇宙是什麼」,而是:「這些人何以有這些愚昧的問題?」所以蘇格拉底極偉大,西方人把他視同中國的孔子;他的偉大,在於他遠離一切假象的執著和認同,他的哲學是活的,法則是活的,而非僵化、定型的。如果你想了解他的一些輪廓,也只能看看他與弟子柏拉圖的對話錄。禪之所以超越哲學,是因為禪反對概念遊戲的妄想、計執。

  至於說到存在主義哲學,那根本不叫哲學,那叫瘋人狂想曲──不要過去,反對傳統,反價值觀,反的結果會變成原始人。當然也有它的長處,天下事都是相對的,它有自己的解脫觀,但卻妨礙了大眾。這是西方個人主義的昇華,只管自己,至於妨不妨礙誰,這都是小事情;法不孤起,無風不起浪,它當然有它的基因。

  由此,各位可以知道,禪不離哲學,但遠超越哲學,哲學家沒有辦法摸到禪的任何一條思索、分析的線索。我們在討論哲學的時候,了解到哲學有活的哲學、死的哲學,有相對的哲學、絕對的哲學。絕對的哲學,就是沒有一個「能認知的我」和「所認知的你」,這是絕對;有一個「認知的我」,有一個「所認知的真理」,這是二元。所以禪宗說「但有言說,都無實義」,說得越精緻,距離真理越遠;說得再對,也只是「比量」。所謂「比量」,就是相似,並不全等。由此我們可以知道,禪是超越哲學的。

       禪究竟是什麼呢?

 (一)禪是心的原態、生命的共相與永恆相

  幾年前台南市禪學研究會成立的時候,我曾說過「禪是心的原態,禪是生命的共相和永恆相」;沒有經過「六根對境,吸收六塵」污染以前原本的心態,就是佛經上講的「本心」。

  禪是什麼?禪就是佛。
  佛是什麼?佛就是如來。
  如來是什麼?如來就是「如其本來」。
  本來是什麼?把你的心態恢復到父母未生前的本來心態時,你會當下豁然,更無可疑。

  我們了解這一點以後,我們可以肯定禪是真實的、是自覺的。如果我們這麼講,對不對?不對。你說「是」什麼,就一定有「非」什麼,禪是一法不立的;你講什麼生命的共相、心的原態,語忌十成,完全漏了底嘛!

  實在說,縱使漏了底,也打不破你這漆桶。什麼叫心的原態?什麼叫生命的共相?說了等於沒說。所以今天再重複一次,禪是什麼?「禪,是生命的永恆相」,永恆相就是「無始無終,不生不滅」永恆的生命。

  (二)禪的基本內涵是正見加正受

  禪是什麼?它的基本內涵就是正見加正受。

  什麼是正見?我們一般人的見解,往往離不開偏見。所謂偏見,就是由自我意識、主觀謬執所發出來的見解;而正見是真實、正確的見解。如果看到任何自以為真實的事物,都只是眼花。正見不會見到與真實相對的任何事物,只會見到宇宙唯一的真實──也就是自己,而不是別人。

  什麼是正受?有兩種解釋,一個是“真實的受用”。苦修了一輩子,沒有真實的受用,煩惱還在糾纏,邪念還經常萌生,冤結依然未解,那就是沒有真正的受用,豈不白修了嗎?耕耘有收穫,努力會成功,修學正法沒有得到真正的受用,豈不冤枉?禪是有真實受用的,沒有正受,就不是禪。正受的含意,除了真實的受用,另外一個就是“正確的感受”。什麼是錯誤的感受?遇事認同,入眼皆真,是常識的感受。這也沒錯,但這並不等於正見,也不是正確的覺受;就禪者而言,只不過是由「見取」所派生的錯覺而已。

  人們的一切想念、一切反應,離不開自我的官能,這便背離了真實。真正的正受,就如《證道歌》所說「常獨行,常獨步」的獨來獨往。大家不要誤會,以為獨行獨步是到曠野荒郊沒有人的地方散步,而是要你到西門町去獨步獨行,在人擠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過一條又一條大街,好像一個人獨來獨往,沒有受到任何干擾,才有少分相應。這證明你對外在的幻象已經不再認同了。為什麼說它是幻象?因為它不真實。

  在這大宇宙中,沒有什麼真實的存在。我們人體是六十兆細胞堆積的,而原子是物質最基本單位,你把電子、質子、中子分開,你就發現什麼都沒有。這證實了佛的偉大,緣起性空──「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緣就是條件,一種最初的動力,加上必須的條件,就形成、創生了新的事物,當條件離開的時候,這個事物也就不存在了。

  我們這座房子,是由鋼筋、水泥、石子、木料、人工等等條件構成的,一旦把這些條件抽掉,就沒有什麼叫做房子的東西了。連地球最後都會消失、氣化,所謂「世界非堅」,是不堅固的。

  (三)禪的修持要領是無念、無相、無住

  禪是什麼?就它的修持要領來講,就是《六祖壇經》講的「無念、無相、無住」。

  無念,是心離好惡、取捨、憎愛,遠離一切來自前塵緣影的分別想念,而非捨棄正念、正思惟。

  無相,並不是否定外在一切事相,而是讓心不被外在的事物牽引、薰染,成為分別想念的素材,當下「即相離相」,不留痕跡。

  無住,是不讓心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產生執著;念起即覺,覺之即無,活潑無染。

  無念、無相、無住,三位一體,在日常生活中,以這種心態來面對一切,並持之以恆,則正見可立,正受也會加深。

  (四)禪的基本精神是尊重自己,以確立原本的真我

  現在我們來講禪宗(也就是宗門禪)的基本精神何在?禪的基本精神,不是成佛作祖,而是尊重自己。它是自悟自修、自成佛道,以完成生命的覺醒。不但是佛法這麼要求,連上帝也是這麼要求的。禪是超越宗教的,我們不必忌諱什麼。如果讀過《舊約聖經》,就會發現裡面很多地方都在提醒:「你們要清醒!你們不要睡覺!」大家注意到這些警語沒有?那就是教你覺醒。因為人大都喜歡做白日夢,很少是清明在躬的,所以才會迷失。

  一般人縱使沒有刻意在胡思亂想,也常常被不自覺、不自主的念頭所旋繞,那就是作夢。

  人必須從這些迷惘中覺醒,清明在躬地主宰自己的心國,才不致迷失,才能正確地把握住自己的人生方向,否則就遠離了正見。沒有正見,哪裡會有正受?對於沒有正受的人而言,生活就形成對生命的一種懲罰、煎熬了,這種人就會活得無奈,有時甚至呼天無路。

  禪是心靈救濟的慈悲法門,接受了禪,你的心靈就能得到解脫;發掘並確立了原本的真我,你就不會再有煩惱,也不可能萌生愚昧的見解。說你最後會贏得生命的永恆,也絕對不是“黃葉止啼”,而是絕對真實的。為什麼要發掘呢?因為我們的真正自我,也就是我們原本的心,已被六塵的罪垢所包圍、埋沒;如果你不把這層由見取六塵所累積的污垢去掉,你那原本的真心(摩訶般若),便不能出頭,便永遭埋沒,不能發露,就真的被活埋了。等你發掘出並確認你那個真實、原本的我,由珍惜護持而保任無失,就能成長茁壯,以至法的人格化的圓成,也就是大事了畢──圓滿完成了人生的使命。

  佛說「無我」,是說原本就沒有你這表層意識分別取相的假我,原本就沒有分別心,並非沒有本心──即生命「本來面目」的大我、真我。所以佛最後涅槃時,標示出「常、樂、我、淨」。

  常──永恆。
  樂──離煩惱。
  我──自覺。
  淨──離垢。

  這是學佛、成佛的圓滿歸宿──生命的永恆。但是你一定先要把自己從業垢中開發出來,確立自己,肯定自己,淨化自己,提昇自己,然後才能自我完成──法身的熔鑄。






2021年7月11日 星期日

愛與慈悲,是幸福的能源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不二法門”講詞》

      我常譬喻說:如果你把一個水分子,丟在污水池裏,然後坐飛機到世界任何一個角落,乃至到北冰洋,再取出任何一個水分子,你說:它就是原來的那一個。準沒錯,因為它不只是相似或相等,而是絕對的全同。

      個體的生命來自生命之海也是一樣的,由大圓覺海流注出來的生命支流,有動的生命、準動的生命、不動的生命。不動的生命,就是器世間。在這生命的洪流裏所流露出來的現象雖各殊,但其本質卻不變。

      竺道生法師在虎坵山對石頭說法,頑石竟然也會點頭,這絕非誇張之詞;如果你的生命力夠、親和力夠,器世間不動的生命偶爾也會動。

      你、我、他就像三個水分子,是全同,是不二的。若說有差別、若說是異化,那只不過是假象罷了。

      當我們徹底確認了自他不二,的確無可疑時,對於人我的界限,自然就不會那麼凸顯,自我意識也不會那麼突出了,從此對於任何人,乃至任何生命現象,都會油然產生一份親切感,而不會有強烈的疏離感和排斥性,這樣人際關係就會自然地改善,人際關係調和了,社會就會祥和、世界就會安寧,國際關係調和了,世界就會息爭止戈,而漸進大同。

      所以我們要想證入不二法門,首先就必須建立自他不二的基本認知,不僅不要把人我之際分得太清楚,更要有人饑己饑、人溺己溺的情懷,「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的情感,我們活得才會更瀟灑,才會獲得更多的友情。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禪、禪學與學禪”講詞》

      很多學禪的人很枯槁,指月錄有一段:一個老太婆供養了一個法師,蓋了一個茅庵供養他,修行了好幾年,要考察他到底如何?就叫個丫環,化粧得很漂亮去摟抱他一下,他說「四季不知春,三冬無暖氣。」這老太婆一聽馬上把他趕走了,她說「我好好的粥飯供養了你這個蠢漢、傻瓜!」各位去參,這段很有意思。也就是說一個禪者,他不是冷漠的,而是熱情熾然而迥超無我;非常有熱情,但是熱情都是對著眾生,絲毫不為自己。楞嚴經講「如幻三摩地,彈指超無學」,在剎那間就超過阿羅漢。踏上無執禪定,就是如幻三摩地,如果能夠做到外境對你不干擾了,那已經強過阿羅漢;阿羅漢是聖人,是斷惑了的,所以禪是至高無上的。

      禪者是熱情熾然而迥超無我的,他是慈、悲、喜、捨四無量的化身,他具備「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心懷,譬如說這個人根本和我沒有關係,他有苦難,我就無條件的同情,我不認識他,我也很同情,這個人我不認識,他長了個瘡,我一看,感同身受。無緣大慈就是無條件的同情,同體大悲就是感同身受的同感,禪者就是這種心懷。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邁向生命的圓滿”講詞》

      情,有正、有負,有大、有小,有凡、有聖。佛陀號能仁,菩薩一詞的根本含意就是覺醒了的有情。情是人類共同的道德根源。情更是成佛的資糧——無情不能成佛。

      何以說情是一切道德的根源呢?此一情,有正、有負,負的情是恨——是仇恨、鬥爭與毀滅;正的情是愛——是犧牲、奉獻與和諧。最渺小的昆蟲,最低級的動物,都有它最基本的摯情、慈愛,否則就不能夠繁衍下去。

      情,並不是個壞名詞,如果人類沒有情,同時也就沒有了道德、信賴和共存的基礎。說某人無情無義,這等於說他不是人,連冷血動物都不如,因為冷血動物也都有著或多或少的摯情。

      倘若人不愛父母怎能算孝?不愛子女又怎能是慈?不愛國家,不盡做國民的責任義務顯然就是不忠。背棄朋友又豈是義?不愛自己的聲譽就喪失了信。一切道德的德目都只是從一個情字萌芽、茁壯的。

      擴情於家族,可以齊家;擴情於邦國,可以治國;情周萬類,即是「能仁」,即是佛。佛的情就是大慈大悲,佛的名號之一就是「能仁」。

      如果缺少無私、無我的熱情,情感冷漠、意志消沈,那絕對不是學佛的材料,也不具備學佛的資質。佛、菩薩的情,是無緣大慈——對眾生的苦惱無條件的同情,不是因為認識他,和他有親戚或利害關係才同情;同體大悲——對眾生的病痛有感同身受的同感,這就是佛、菩薩的情。

      一個真正的禪者,他應該是有熾然的熱情而又迥超無我——熱情很高,但不是出自有我、為我之私。韓愈說:博愛之謂仁。我們只要儘量擴大情的領域至無限大,就可以完成作聖之功。

      不為情囿,也就是說不要局限於兒女私情,不要把感情裝在自己的口袋裏不肯擴散;如果把情局限在一己之私,不肯擴散開來,那就太自私了,絕對不配學佛。

      以上所說,看起來與佛法無關,而實際上,這都是成佛的基礎。只有最熱情、最博愛、最仁慈、而能情周萬類而又廓然無我的人,才算得上是大乘佛法的上上根器。若是情感冷漠、意志消沈,連做一個有用之人的秉賦都不夠,侈言學佛,豈不荒謬?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中華禪風的演變”講詞》

      慈、悲、喜、捨,是佛的四無量心行,我們既然是佛子,應該認真地去實踐。佛經上講得太深了,在此作個淺說:

      慈──是與樂,就是無緣大慈;緣是條件,無條件的同情,對眾生的煩惱,當作自身的煩惱,方便解除而與之以樂。

      悲── 是拔苦,對眾生的痛苦,有感同身受的同感,有切膚之痛的同感,這如果不是修行接近到大圓滿,只能唱唱高調。有很多人一天到晚念四弘誓願,大多都落了空。聽說有位大德,他嫌普賢願王的願不夠多,把它增加到二百願,如果有人想壓倒他,可以加到二千願。你能真實踐履幾個誓願呢?若不能認真徹底的去實行,是極為空洞的。

      為什麼說生命接近圓滿時才有真慈悲?因為一個人如果沒有親切地體會到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生命毫無差距、彼此毫無差別的話,仍然你是你,我是我,他不可能會產生感同身受的情操。

      喜── 指月錄中有個婆子燒庵的公案,那個枯木倚寒岩,三冬無暖氣,冷冰冰毫無熱情的修行人,被一向供養他的婆子燒掉茅庵,把他趕走了。我們看有哪一個稟賦深厚的天才是情感冷漠、意志消沉的?一個天賦深厚的人,必定是熱情洋溢、活力旺盛的。修行的人要喜悅要忘我;喜悅是生命的陽光,生活在這天地間,要常存感恩想,自然會喜悅。

      無論動、植物乃至器世間的一切,都是一真法界實相的呈現,而生命本質不變的屬性,就是「覺」,覺即是佛,眾生性即是佛性。所以大修行人修行圓滿或接近圓滿時,對一切眾生有種非常親切的感受,而且會深深地覺得人身難得,因為一般眾生(動物),牠只有極微的智性,極少的感情,百分之九十幾的本能,牠們一生中只有兩件事:謀食和求偶。唯人兼有理性、智性、思想、情感和本能。

      人的本能,似乎也比其他動物高,一般動物沒有像人那樣複雜、頻繁,人可說樣樣都高;人有一般動物所沒有的理性,比一般動物高百分之九十九的智性,因此人的理性、智性加上感情,就是構成人類文化思想三大主流的知、情、意。人把情感投入他的理性上,就產生出嶄新的智性,智性發揮到最高度,人才能修行。所以修行人應該喜悅,活在相互幫助、相互依賴才能生存的大宇宙間,應該知道感恩,感恩能產生喜悅,一般人忽略了這一點,所以他活得很苦。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佛法在世間”講詞》

  如果離開了禪定的正行,處處起分別,處處起執著,就不是禪者的正行。真正的佛法是一般的,是在世間的,不是特殊的,不是屬於少數人的。每個佛教徒的使命是嚴土熟生:莊嚴佛土,有眾生的地方都是佛土,成熟眾生,使眾生有正見、有正行,使眾生由自我之愛,擴展為大慈大悲。大慈就是無緣大慈──無條件地同情;大悲,就是同體大悲──感同身受的同感。能夠這樣,這個大宇宙、人生及地球就會變成淨土。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學禪的四個基礎”講詞》

  有些人說學佛不能有情感,這錯了,應該說不許有私情,情與欲不分實在是很荒謬。假如沒有情,那大慈大悲從哪裡來呢?關於這點我曾經說過,並且我用了一個新的辭彙:「熱情熾然而迥超無我」。天下任何事情的完成,都是靠情感才有動力。知、情、意如果分開,知就是空疏冷漠的知,意就是冥頑不靈的意,你必須再加上情字那就活了,才有動力。如果拿汽車比喻為知,那麼汽油就是情,操縱者就是意,三者不可以分開。能夠把三者結合,全世界的思想潮流中,可能就只有由古代流傳到現在的這個「誠」字。你想一想,我們的老祖師釋迦牟尼佛,為了追求自我解脫與解救眾生的法門,他不惜放棄一切權勢,放棄一切享受,別人爭都爭不到,許多人想得都得不到的,他都放棄,這是真理智、真情感、大博愛、迥然無我的至誠和熱情。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幸福之道”講詞》

      什麼是幸福的能源?就是愛與慈悲。今天世界上兇殺、仇殺、綁架、勒索、金光党、騙子、夫妻反目、家庭破碎的事件層出不窮,都是由於缺少愛。愛就是犧牲,愛就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愛是道德的根源。沒有愛,就沒有創造;沒有愛,就沒有道德;沒有愛,就沒有生命。這話怎麼講呢?

      我們看歷史上最大最兇猛的動物是恐龍,它體積大、力量大、食量大,但它絕跡了。有的人說恐龍是因為冰河期而絕跡,這個說法不一定全對;跟恐龍同期而遺留下來的動物、植物還很多。有人說是隕石造成的,那也不對!人類比恐龍更脆弱,人類能留下來,恐龍為什麼不能留下來?因為恐龍缺少愛心。恐龍在肚子餓的時候覓食很困難,連它的幼兒小恐龍都會吃掉,它連最基本的愛都沒有,所以它絕跡了。

      愛是生命。所有生命能夠延續的主因是愛,你看現在的淡水河畔環境多麼惡劣,污染多麼嚴重,但是很多水鳥在那裏孵卵、在那裏哺育幼鳥,這也是因為愛。

      愛是生命的動力、生命的根芽,也是人的天性。夫妻之愛應該是夫妻兩個人生命的融合,而不是世俗所謂的夫妻做愛就叫愛,這個不是愛,這叫本能,本能有沒有錯?沒有錯!這是天賦與人的,但是你若違反了中道那就錯了。愛為什麼是生命的根源呢?如果母鳥不愛小鳥,老虎殘暴得連小虎都吃的話,現在恐怕老虎也絕跡了。

      愛也是道德的源頭。中庸上說「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什麼叫做君子?就是有自尊、有尊嚴的人,他的道德是從夫婦開始。而人類的進化,由草昧進入文明,由渾渾噩噩進入大清明的人類社會,也是從夫妻開始。因為沒有夫妻以前,只知有母不知有父,這樣的社會談不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有了夫妻之愛以後,才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父子有親、夫婦有義,所以愛也是道德的根源。

      道德的總綱就是智、仁、勇,人類的智慧是由愛產生的。各位知道愛迪生只受過兩年家教,沒有受過正規教育;他的智慧那裏來?是來自於他愛研究。有一次他在火車上做研究,不小心把黃磷掉在地板上,地板燒了起來,車長一怒之下打聾了他一隻耳朵,但他還繼續研究,他不是被人逼迫著研究,也不是為了要賺錢,他是經由喜愛而研究,而產生智慧。於是他成了大發明家,發明了一千三百多種東西。我們現在用的電話、看的電影、聽的音樂,都是他發明的,只不過當初發明的比較粗糙,現在是經過很多次改進的成果。例如電燈,他發明的是用碳絲,後來改用鎢絲,雖然他沒有發明日光燈,但是如果沒有他先發明碳絲做電燈,今天可能還沒有日光燈。他的發明是為興趣而發明,工作本身就是喜樂。

      我們再看瓦特做實驗時,常常忘了進食與睡眠,晚上家人給他準備了兩個雞蛋,旁邊有個煤油爐子,家人關照說:你夜裏餓了就把煤油爐點上,把兩個雞蛋丟進去煮熟了吃。第二天清早,感覺有點餓了,準備吃了雞蛋充饑,結果發現鍋裏煮的是他的懷錶。孔子說「發憤忘食,樂以忘夏,不知老之將至。」所以一個對工作全神貫注的人而言,工作的本身就是享受。

      我們讀儒林外史,王冕畫的荷花,居然能把蜜蜂蝴蝶都吸引來。王冕原是一個牧童,只因他對荷花的摯愛而成為大藝術家。他看到雨後的荷花清純姿容,雨珠滴在荷葉上的晶瑩婉轉、一塵不染,他感覺由衷的喜愛,連作夢都會夢到。於是他先拿棍子在地上勾描,給人家放牛賺的一點零用錢。拿去買顏料、紙張來畫荷花,最後成了大畫家。這也是因為愛才產生出智慧,終於成功的例子。

      章太炎是中國近代的國學大師,他讀書常常不睡覺,他說:我只要讀書就會得到生命力的泉源。有一天讀到天亮,他姊姊端來一碟白糖、一碟年糕。他說:好!你先放在那裏,我邊看書邊吃。等一下他姊姊來收盤子時,發現他滿嘴發黑,哧了一跳,會不會是食物中毒啊!再仔細一看,一碟白糖原封未動,那碟年糕已經醮著墨汁吃完了,這就是發憤忘食、心無二用。

      很多讀書人講中國人的誠是孔聖心法,那沒有錯!誠是什麼?誠是知情意的合一,把你全部的感情,投入你的真理智,在那一點上堅持下去,就會產生意志力,那種真愛的意志力是很大的,超過練瑜伽術的意志鍛煉。

      西方學術的知、情、意是分開的,中國學術的知情意是合一的,這個合一的知情意就是誠,誠的動力根源就是一個愛,一個真愛、熱愛。西方所謂的哲學,就是愛智慧。真正的愛才是我們幸福的根源,它可以發揮生命中應有的價值與意義,貢獻給社會,貢獻給人群。愛的本身就是一種道德,一種勇氣,愛會使膽小的人變成膽大。

      過去一個同事和我住在同一間寢室裏,他膽子很小,每次要等我回來,他才敢進屋裏去,因為那個時候沒有電燈,點的是桐油燈,我要是沒有回來,他一個人不敢進去,怕鬼啊!過了一個時期,他交了一個女朋友,去約會必須要通過一個公墓,那個地方鬼多不多?他老兄只要小姐一約他,他是準時報到。因為那個時候談戀愛,不像現在那麼公開,都是悄悄的、趁沒有人看見的時候約會,免得人家風言風語,所以他都是晚上去,回來大多是半夜了,必須一個人通過那個墓地,我問他怕不怕鬼啊?他說什麼鬼?那裏有鬼!(哄笑)所以愛也能產生勇氣。

      大家都知道二十四孝裏的黃香打虎。黃香小時候不乖、不睡覺,他媽媽說老虎來了,他就趕快蓋著被子睡了,他是怕老虎的。有一天爸爸帶著他去打柴,突然來了只老虎把他爸爸叼走了,他那時候才八歲,拿著斧頭就朝著老虎屁股上砍了一傢夥,老虎丟下他父親就逃跑了。為什麼?因為突然的襲擊,是老虎所沒有料到的。黃香回到村子裏,別人問他:你平常最害怕老虎,一聽說老虎你就不敢哭了,為什麼你敢去砍老虎呢?他說:我愛爸爸,我不能讓老虎把我爸爸叼走。所以愛也是勇氣。

      基督教講「神愛世人」;耶穌說「愛你的敵人」;佛教講「冤親平等」,仇人、恩人你都要愛他。所以愛才是我們幸福的泉源,如果家庭沒有愛,它就不是個完整的、溫馨的家庭。愛你該愛的,不管他是好是壞,也不管他合不合你的意。一般人常犯的毛病,大都認為人家不合我的意。但是你反省一下,你又合過誰的意呢?你一輩子也沒合過幾個人的意,卻要求別人合你的意,這是暴君思想,這是不對的。如果要求父母合我的意,才孝順他們,那古代的舜對鼓叟,就不會那麼孝順了;舜的孝才是大孝。

      孝是因為愛他的父親;慈是因為愛他的兒女;智慧是因為愛他的知識;勇是因為不讓別人破壞他所愛。懂得真愛,才會自尊自重,只有愛才能長久,只有愛才能和諧;只有愛才能發揮自己生命的潛力,創造自己生命的價值。

      為什麼講慈悲呢?慈悲是愛的昇華。愛是有條件的,愛是有等級的,愛是有步驟的,愛我自己的國家,再愛別人的國家;愛我自己的爸爸媽媽,再愛別人的爸爸媽媽;這叫「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楊子為我,看起來楊朱這個人只管自己,別人的事我不管,社會的事我也不管,好像連皇帝都不要了;照現在的說法就是不尊重國家、不尊重政府。其實人人若都像楊朱那樣,國家就會富強。楊朱有一句話說「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縱使拔掉我一根汗毛對全天下有益我也不幹。他下面還有一句話說「舉天下富於一身而不敢」——你把天下的財富都給我我也不要。這是極端個人主義,若人人都能照顧自己,照顧得很好,這個國家就會富強,為什麼?因為社會沒有垃圾,社會沒有包袱,當然就富強。

      佛的愛是慈悲。什麼是慈?就是予眾生以樂;什麼叫悲?就是給予眾生以歡喜、快樂與幸福,這就是慈悲。

      觀音菩薩是無緣大慈,緣就是條件,無條件的同情。對於眾生煩惱痛若,都會同情,不因為認識你,也不因為你是我的什麼人,都一概同情。

      什麼是同體大悲呢?你長一個瘡,等於是長在我身上,而感同身受,這就是同體大悲。

      像這樣的人,他不但贏得幸福,而且會贏得永恒。

      觀音菩薩他是無所不在,法身遍虛空,從中國到東南亞,沒有一個國家不供奉觀音,甚至可以說是遍及全世界。

      我們瞭解愛是幸福的動力,家庭充滿了愛,家庭一家會溫馨、和諧、完整;社會充滿了家,就沒有兇殺、仇殺,沒有綁架、勒索、金光黨,沒有了這些事,社會就是一個祥和的社會,是一個溫馨的社會。如果人人獻出愛心,社會就是天堂,就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先進國家。

      反過來說,我們若缺乏愛也就沒有創造幸福人生的動力,我們若沒有愛,就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一個冷漠無情的人,不會很健康,也不會是天才;天才都是情感豐富、熱情洋溢的。所以要想活得健康幸福,就必須充滿愛心,充滿愛心再進一步昇華,到了大慈大悲,我們才能夠創造幸福的生活,也才能為人類帶來永恒的希望。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安祥是佛出世的本懷”講詞》

  眾生皆有佛性,唯獨人能修成佛,而且人本來是佛,只要你把多餘的去掉。因為我們不比佛缺少什麼,而是比佛多了很多。佛沒有我執,我們有;佛沒有貪心,我們有;佛不討厭別人,我們討厭;佛能包容,我們不肯包容。所以說,佛沒有的,我們有;佛有的,我們卻沒有。佛有的就是大慈悲。佛與我們不同的,不是佛的智慧聰明,而是佛的大慈悲、佛的「四無量心」──「慈、悲、喜、捨」四無量。我們學佛是學佛的方法、佛菩薩相傳的解脫法門,我們要成佛,主要的是要學佛的慈悲,慈悲就是大愛。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淨化自己”講詞》

  人的修行,不是拋掉情感,拋掉情感是極大的錯誤。人的修行過程,應該是情感與理智均衡發展,理智昇華為摩訶般若,情感昇華為大慈大悲。「無緣大慈」──無條件的同情,「同體大悲」──感同身受的同感,而動物沒有這些。人除了本能、運動,還有思惟、情感、理智,這是一般動物所沒有的,所以說「人身難得」。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般若心經與佛法”講詞》

  孔子講的大同世界,就是佈大講的淨土。我為什麼講這個話呢?因為六祖講「佛法在世間」。假如我們每個人都是到了菩薩的境界了,那麼就可以「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我們只煩惱自己沒有一個貢獻自己的機會,並不是為了自己有所獲得而貢獻自己;「外戶而不閉」──房子的大門都不要關了。但是今天的社會就不行,水準這麼差,你把門鎖了幾道,窗戶還有鐵欄杆,小偷都給你鋸開,那就無法「大同」了,那是迥然不同嘛。你是好人,他是小偷,那不同,大有不同。

  「大同」就是「小異」,「大同」就是大的原則上大家愛別人、大家幫助別人,人人不自私,人人貢獻自己,而不佔有別人的,這個是大的原則相同。至於說今天開飯,我吃稀飯,你不能吃麵條,這叫「大同」,那樣就錯了。「大同」裏面包括「小異」,你喜歡看電視的看電視,他喜歡聽音樂的聽音樂,他喜歡散步的散步,他喜歡打羽毛球的打羽毛球,這個就是「大同」、「小異」。「大同」並不是全同,「大同」就是說包容性很大,彼此尊重個人的興趣,彼此同意別人跟自己的差別。那這樣的話,不就調和了嗎?一調和的話,「大同世界」就出現了,沒有罪惡,沒有仇恨,只有道德,只有愛,那就是佛講的「淨土」。我曾經講過一句話,就是「莊嚴佛土,成熟眾生」,「莊嚴佛土」就是說把世界莊嚴起來,一切不莊嚴的、邪惡的都去掉;「成熟眾生」,眾生沒有成熟啊,比方說開了花沒有結果,這不「成熟」;開了花有結果,果實又長得紅紅的,熟透了,可以吃了,甜了,成熟了。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釋疑”講詞》

  為什麼會流於冷淡呢?因為你沒有走入佛法正途。我經常跟會友們講「佛法的最大力量是慈悲」,而我在《觀潮隨筆》也經常用這樣的詞彙說「熱情熾然,迥超無我」。一般凡夫的熱情是我愛、我欲,這個有漏洞,但是可以激發熱情;菩薩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無緣大慈」──我對你同情不因為你是我的親人,不問你跟我有什麼關係;「同體大悲」──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你若能夠有了「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你就不會冷漠,你會熱情熾然而迥超無我──你沒有「我」,只有熱情,你的熱情不因為「欲」而有。你修學佛法,因為自己的私心、私欲使得情感降低了、冷漠了,那個是走入歧途;你若是愈來愈熱情、愈老愈熱情、愈無私愈熱情,才是走向正途。你看!不要說別的,就說「急公好義」,就是一種熱情的表現,既然是急公好義的熱情,當然是有助益的。你去掉了私我,對別人同情,對別人關懷,你就可以避免冷漠。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禪者的立德、立功、立言”講詞》

  所謂「立功」,就是為眾生謀幸福。最大的立功就是拯救眾生陷溺的心靈,使眾生離惡獲福、離苦得樂。
 
  《金剛經》說「度一切眾生,入無餘涅槃」,又說「度盡一切眾生已,不見有眾生如來度者」,真正的禪者是「為而不有、善而不居」的,本著同體大悲、無緣大慈的情懷,度人即度己,自他不二,有何功勞可言?又有什麼真實的功德可以執著炫耀的呢?
 
  禪,既存在又超越,既淑世又出世,和眾生過同樣的生活,而善與人同,度有緣眾生脫離生死苦海,而不起度生之念。大悲菩薩「苦海常作度人舟」,豈是為了立功?「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又豈是毫無功德?禪者的「為而不有」是「無為而無所不為」的,借用現今世人一句至理名言,是「只管耕耘,不計收穫」的。
 
  歷史上的聖君賢主,教民稼穡,嘗試百草,創造文字,治平水患……,功不可沒,但是人的苦因卻是根源於心。佛祖的偉大,在使人從根本的心靈上、從生命的根源上得到徹底的救度、解脫。佛的親和力、解脫力、指導力普遍深入到廣大的人群之中。而作為一個禪者,正是承先啟後,荷擔如來家業,於大圓覺海自度度人,永不疲厭地做著慈航普度的工作。


2021年7月4日 星期日

這是個呈現安祥、生生不息的愛的宇宙 ~《愛的人生》摘文

                                  ~ 耕雲導師
《愛的人生》自序

      太陽表面有黑子,這黑子會造成人們的隱憂:白璧往往有微瑕,這微瑕會給予人們以遺憾;愛的人生也藏有「恨」的污點,這「恨」的污點,正破壞著人生的完美,威脅著人類的生存。因為「愛」是生機,是創造,「恨」是死亡,是毀滅。「愛」象徵著光明和溫暖,「恨」便是黑暗和冷酷。所以離開「恨」,人類就不會有毀滅的危機;離開「愛」,也找不出人類進化的原因。只有充滿了「愛」的人生,才是有血有肉的真實人生。

      一個缺乏「愛」的社會,必然是一個頹廢、墮落、道德淪亡而趨向於毀滅的社會;證之古今中外史實,也只有熾燃愛心的國家和民族,才能夠表現出洋溢的熱情,呈現出蓬勃的朝氣,也才能夠奮發向上,不屈不撓。

      不是黑暗能夠壓制光明,是烏雲遮蔽了太陽以後,黑暗才會露面;不是「恨」的污點能夠掩蓋得住博大的「愛」,而是因為人們鬆弛了愛心,才會由情感的冷漠,形成了意志的消沉,才使得自己生命的光輝與熱力不能顯現。

      任何一個時代,人類文化活動的現象,與宗教是結合成一體的,沒有宗教的情操、沒有宗教的感情,就沒有人類文化的發生與成長,當宗教文化衰微的時候,也是人類道德消失的時候。當人類在這個地球上消失之前,一種反倫理、反人文、反價值(惡的打倒善的、假的打倒真的、壞的揚棄好的)、反進化、反淘汰的逆流就會出現。

      宗教文化很重要,如果沒有一個真正的宗教,就沒有一個統一安定、團結和諧的社會;沒有和諧團結的社會,就沒有和諧、幸福的家庭。所以,宗教不但可以建立互助共信,而且可以凝固成一股強大的力量。

      如今,時代的進步,人類正面臨著人性與獸性的戰鬥。當此時也,徘徊無異毀滅!猶豫等於死亡!悲憤、浩歎沒有用;此刻迫切需要的是堅持愛心及自救救人;一方面要戰勝自我,一方面要向魔鬼行道者展開韃伐,因為只有消滅了獸性的瘋狂,才能維護人性的尊嚴,而且也只有勇敢地與魔鬼搏鬥的人,才是上天的好兒女!

      是一種不能自抑的情感,迫使我寫下了這篇「愛的人生」。沒有成熟的果子,雖然不會香甜,但那雄偉的金字塔,是靠著千萬人的血汗,才能夠建造成功的。因此我以自己的虔誠,來叩響人們共同的心聲,也只希望把這良知的一滴,能夠匯進「愛」的洪流裡去。這就是我寫作的觀點和動機。

                                                                               李挽(耕雲)於台北

壹、生之奧祕

      這是個呈現安祥、生生不息的愛的宇宙。從生生不息,繁衍滋生為森羅萬象,而且一直在新新不已。

      這是萬有存在的現象,無人能否認,更無人能阻止。

      然而卻一切從空裡來,又回歸到宇宙實相,這種新新不已的機勢,生生不息的「奧祕」是甚麼呢?用科學或神學的千言萬語去描述,很麻煩,其實,只是很簡單的一個字──「愛」。

      「愛」便是「生」的奧祕。

      從生命的出生,到生活、生存的維持、延續無不以「愛」為起點,為肇始,如果沒有了「愛」,根本就不會有生命,連生命都沒有,這世界和宇宙還有什麼意義?因此可以說﹕

「愛」是一切的根;
「愛」是宇宙萬有之源;
「愛」是天地之間最偉大創造的能;
「愛」是森羅萬象孕、化、生、成之母……。

      在這時間無限、空間無際的大宇宙裡,因「愛」而有芸芸眾生;因「愛」而美化了人生、美化了世界、美化了宇宙。而人的品質的提升,性靈的超越,都必須以「愛」為基點,因為把小愛擴展而為大愛時,一個平凡的人,便會成為賢人、聖人;孔子、孟子、佛陀、基督……皆是把「愛」提升、擴大為「仁」(仁者愛人)而能行仁的人。昔賢形容得好: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世間若無佛,眾生永沉淪!可見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愛」,必須從其愛自己、愛父母、愛妻子、愛兒女、愛家庭,擴展延伸而為愛鄰里、愛鄉親、愛同胞、愛眾生、……把愛心變得無限大時,就會到達生命的圓滿──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愛」可以充實人生,提升性靈、美化世界和宇宙;離開了「愛」,就不會有科學的「真」、哲學的「善」和藝術的「美」。在這愛的世界、愛的宇宙、愛的人生中,只有「愛」最真實、最普遍、最永恆,放眼看那無際的星海,深邃、和諧;向陽、迎露的草木;舐犢、反哺的深情;鳥語、花香的春意……到處都展示著「愛」的生機,顯示出了生命的奧祕,充滿著和諧、活潑的生機。

      這種自然的真,無私無我的行仁,任何人只要志在聖賢,都可以成為聖賢的。只要革除小我的私心,捨去多餘的妄想,與先聖、先賢有何差異?

      真實的是原本的,原本的亦是普遍的。生命是宇宙的主宰,宇宙是生命活動的領域;而生命之體,是「心」與「物」的融合,融合了的生命,是一個個不可分割的實體。事實上,也只有心與物融合為一的生命實體,才能顯現出生命的活力,才能有向前、向上無限的發展和創造,如果離開了「愛」的初因,生命在那裡?沒有了生命,什麼叫心?什麼是物質?

      而今的科學,早已證知到金剛經說的「相即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把物質分析到最後,只有創造的「能」,並沒有任何物質的存在。這說明了心物一元的生命,是不可思議的,任何偏向唯心,或唯物的思想和論調,都導離了「愛」的航向,而陷人心於偏執、荒謬、沉淤甚至毀滅!

      所以,只有「愛」才最完美、最真實;有了「愛」才會生生不息、欣欣向榮;如果沒有「愛」,便不會有「生」,唯有「愛」及「生」,才能夠顯現入眼盡是愛的天地、愛的美好、愛的人生。

      因此「愛」是生命的初因、勢能、肇始和綿延不斷的奧祕。……


2021年6月19日 星期六

人成佛成~《觀潮隨筆》摘文二十篇

                             耕雲導師

命由己立

  人,具明是非、別善惡之良知,趨安祥、避險巇之良能,益以學問之辨析、生活之磨練,應能自肯、自信而自立、自強。無如性相近而習相遠,致私欲日熾,智聰日蔽,儘多投機取巧如意算盤,無復天君泰然剛健氣質,乾坎異位,否泰無常,榮辱通塞,胥聽他人決定,喜怒哀樂半點不能自決,此「我」既是迷失,自主竟乃難能。於是陰陽、星相、占筮之道大行,奉敕、巫祝、禳解之術大興,求福避禍者趨之若鶩,前途事業悉決彼傖一言,其愚寧可及哉?

  殊不知命由己立,果由因熟,因種果生,因果循環,自作自受,孰有能替?天命無常,善人是福,「亢龍有悔」,故君子有終,欲求化凶為吉,必當懺罪悔非,冀希轉變命運,必先變化氣質。蓋夙惡不悛,終遭惡報;鐵若成金,身價自高。不則徒見自誤,生機云何。論變化氣質之道,則莫過於學佛,以「不二法門」,妙難思議,三寶加被,慈力無邊,故一念至心懺悔發露,宿生惡業罪障如片雪之入洪爐,但肯真修實行,即身成佛亦不是分外。況屠兒尚能立地成佛,我輩豈果缺乏自信?且「在家修行亦得」,不拘定要出家。不聞乎?「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其猛省!

  昔有袁了凡居士者,為變化氣質而改造命運之典型範例,近多大心人士印贈流通,願求富貴、惡貧賤者,幸一閱讀,當知求之有道,而命由己立也。

  (註:傖──鄙賤之人。)


自求多福

  近人迷信相命之學者日眾,這充分反映出在此一面臨考驗的時代中,仍然有著太多的人,呈現出心靈空虛、精神苦悶的現象,顯示出人們意志力的空前薄弱,殊堪警惕。雖然在現象上,凡物各有其不共的生存發展規律,相命之學亦由來甚久,且中外同然,亦確然有其學術基礎。但任何高明的相命專家,最多也只能說明部分事實,判斷未來趨勢,而絕對不可能改變他人的命運,更無法推翻「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因果定律,以及「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天道好還的法則。

  命運始終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自己才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既然命運操之在我,倩人指津豈非多餘?倘肯豎起脊梁,堅固志向,依循正道,則歷千辛終達目的,堅百忍足可圖成。但自行好事,何須問前程?若或坐待鴻鵠,妄冀僥倖,乃至甘向命運低頭,埋沒大好身心,求神問卜,自無主張,敢保霉運當頭,終身潦倒,難逃時光腐蝕,社會淘汰也。

  人身難得,而人心尤具無比潛力、無限可能,切記「命由己立」,莫徒怨天尤人。


禍福之機

  「至誠可以前知」者,非倚神通、假妙算也。蓋以「事有必至,理有固然」,物有徵而象有兆。故智者見微而知著,哲人依理以決事,萬無一失。

  天下大事,以至身、家否泰,莫不有「機」,數滿則「機」發。「機」亦莫不有理,明理則知「機」,而能制機發之先。所謂「知機其神乎」!「斷斷兮,無他技」,明乎至理,嫻於法則而已。

  或曰:「機之未萌,亦可知乎?」曰:「可。審勢可以知機,鑑古可以知今矣。」曰:「大易理也,卦文象而兆也,而爻愈繁,詞益澀,未見約繁為簡、執簡馭繁之訣。可以一言以蔽之乎?」曰:「何須一言,此固一字可以概之,曰『開』!

  天地位,萬物育,始於「開」。混沌開而乾坤奠,三陽開而泰運臨。開物成務,為人類進化之共象;開誠佈公,乃三皇五帝之同德。凡事有開始,佛法貴開悟。只此一「開」字,便飽和了創造精神,充沛著無限生機。古往今來,萬事萬物皆賴「開」而成,必「開」乃能生存,不「開」無由發展。「開」為成務之始,亦為人類進化最高理想──「外戶而不閉」。子猶有疑,願舉實例以證明之。

  ▲吾人居戶窗帘開則明,閉則暗。窗開則空氣流通,令人清爽;窗闔則空氣渾濁,令人沉悶。

  ▲池塘水濁泥污,病在不能流通;澗水既清且碧,貴能開放奔流。

  ▲誠然「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可以察乎天地。」然人類祖先,苟不肯開放部落社會,以開展人際關係,「族外偶婚」必不能實現。倘吾人若仍停留在「族內血婚」的「相聚而麀」,又如何能從「物種進化」濁流中「脫穎而出」?既然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矣,「父子有親,夫婦有義」──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和睦親姻也者,於義云何?實在無從談起,抑亦豈有人性尊嚴云乎哉?

  ▲以水果、菜蔬、穀類言,經開放選擇交配育成之新品種,在品質、產量、生長條件上,較諸原品種孰優?孰劣?固不待言也。

  ▲巴比倫、埃及、印度之文明何以如「曇花一現」?中華、希臘、羅馬文化何以能派生、創新?此無他,前者係「閉路式」,難免窒塞腐淤,生機盡喪;後者乃「開放型」,經激盪融匯,而日新月新。

  ▲漢、晉之為政也,始則舉孝、廉、方、正,故政簡而刑輕,民安而物豐;殆重私誼派閥,而內戚之患起,黨錮之禍興,八王之亂生。故知「忠」若能「公」,乃濟大事;「明」苟不「開」,禍亂必萌。

  ▲「太平天國」之亡也,論者輒歸功於曾、左諸公,非信而有徵之論也。究實而言,洪、楊等輩,非亡於迂儒團練,蓋亡於欺祖叛道之忘本,兄弟鬩牆之爭權。既不肯開誠心、佈公道於天下,以行王道之仁;復不能徵賢才、信賞罰,以成有容之大。自封若斯,不亡何待?自亡之矣,曾、左諸公但只摧倒已枯之樹,拉倒已朽之牆而已,彼固不自居功也。

  ▲以佛教本身言,歷來法門龍象,多孕育於十方叢林。子孫廟則只堪造就頹廢、懶散的粥飯僧。何以如此?只因前者戒律無私,清規共守,公是公非,絕無例外;後者則家法雖有,父子情深,私是私非,馬虎了事。

  ▲暖室雖能奪自然之功,調理出冬荷、夏梅,卻培植不出棟樑之材;綠營盡都是八旗子弟,優且厚矣,怎奈經不起流寇一擊。何故?

  總之,上下、古今、中外,唯「公」能生明,唯「開」能成務,造化之功,禍福之機,胥在斯矣,更復何疑?

  (註:相聚而麀;麀音ㄧㄡ,指雌鹿,父子共淫一女叫「聚麀」。)


自覺

  從人、天、二乘,到「無漏法身」的圓滿證得,其間不可須臾或離的便是「自覺」。離開自覺,便是「背覺合塵」,便沒有「上趣佛道」的可能。唯有「會物歸己」的自覺,才是無上正等正覺的基礎。故自覺不僅是成佛之道,也正是人格的屬性。離開了自覺,便無從自律;鬆弛了自律,將無所不為。小者,殺、盜、貪、瀆、邪淫、犯奸、兩舌、惡口,酗酒顛狂,成為社會敗類;大則犯上作亂,禍國殃民,甚至謬立邪說,蠱惑人心,流毒世界,釀成浩劫,儼然人中修羅。

  今時泛濫於歐美國家之「邪痞」歪風、「裸奔」醜行、暴力戾氣、色情放縱,已經形成了人文精神的逆流,正沖擊著人性尊嚴的支柱──四維、八德,呈現出搖搖欲墜的險象。在那種惡衣冠而羨禽獸、棄倫常甘效狗苟的黑淵迷霧中,惻隱、羞惡、是非、辭讓的心,已剝蝕殆盡。所謂「迷失的一代」,恰是他們努力於反傳統、反價值、反法紀、反學術,應得的負值。

  吾人目擊「道喪」,應如何有以救濟,俾導正、遏止此一逆流,以遂慈悲度化的誓願?斯則唯有以人性的呼喚,喚醒人格的自覺,方期有濟。因為人類憑藉著人的自覺──自覺有殊於禽獸,乃能從渾渾噩噩的生物進化中「脫穎而出」。人類苟無自覺的靈悟,生命的圓滿──大覺,抑亦豈有可能?因此唯有喚起、恢甦人的自覺,然後人心的陷溺、人性的萎縮、人格的墮落,乃至人類的沉淪,才能獲得有效的救濟。

  同時,當茲我們的社會,正由農業加速邁向工業化之際,如何大力弘揚佛法,以提高精神生活?如何推行孔、孟學說,以深植倫理觀念,均為遏阻逆流、防患未然的當務之急。必如斯,我中華民族才能「千磨百劫猶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砥柱中流,輻射出智慧光芒和人性光輝,施眾生以無畏,導人類出迷津。不此之圖,深慮池魚之殃,噬臍且將莫及也。


幸福的基礎

  溫柔的沙灘,不堪負荷高樓;厚積的垃圾,只能繁殖細菌。冰山誠高潔,可惜不能倚靠。彩虹雖絢麗,轉眼便已成空。物既如此,人又何嘗不然?

  孝悌忠恕,自然積厚流光;澆薄狹窄,絕非載福之器。心平行直,乃學佛的上根利器;心境調和,是幸福的真正基礎。

  若還心羨神通,性喜奇特,以背覺合塵故,豈能免於淪為魔家眷屬?倘使不收心猿,放縱意馬,既閉塞靈智矣,禍患必伴愚昧接踵而生。

  只有藉人際的融洽和諧,處世的和光同塵,治事的允執厥中,言行的唯謙唯謹,操持的慎獨存誠,心胸的光明磊落,才能培養並保持安謐調和的心境。也只有調和的心境,才是真正的福田和幸福的基礎。


理得心安

  佛陀是善醫眾生心病的大醫王,佛法是最能端正心念的安心法。佛陀說法四十九年,始終不離此心,始終不離藥病相投的安心法門。因為心若不得安,幸福便沒有可資建立的基礎,而無可避免地將陷於不自在、不開朗、不解脫,缺乏生機、活力、和諧、安祥,陷生活於枯澀、黯晦的苦惱深淵。

  雖然安心法門,是活潑生動,因人而施,「無有定法如來可說」的。但「心安理得」的心理狀態,卻是人們所羨慕、嚮往的。

  「心安理得」,通常是用來標示一種無愧怍、無忮求、心胸坦蕩、恬然自適的修養境界。這種觀點,乍看很有道理,如果仔細思辨,就會發現此一詞彙和成語,顯然有著倒因為果──手段與目的的倒置缺失。這很可能是受了「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的影響。事實上,人與其他動物間的最重要的差別,在於唯人「依思想決定生活目標,藉認識指導行為實踐」,因此有人說「人是能思想的動物」。對於有思想的人來說,所謂「不得於心,勿求於氣」,理若未得,此心如何肯安?抑又如何得安?顯然並非「心」先安了,然後才得「理」;反之,是於「理」有得於心,此「心」然後能安的。

  初學佛法,由淺而深,偶有會心,法喜充滿,由斯遂至鍥而不捨,必登堂奧而後甘心。苟有一理未澈,一義未圓,不辭跋涉三千,孤行萬里,遍歷叢林,參禪訪道,必得理明,以求心安。饒是一門深入,明「教」通「宗」,踞獅子座,眾所尊仰,還是覺得如果不閉關閱讀、涵泳三藏義海一番,兀自不能甘心。幸喜「物極必反,理有極限」,待他窮理究義,窮究到理未萌、象未兆以前,劫火熄、大千洞明以後,豁覺原來「天下本無事」,轉覓一切理、一切事都無絲毫朕跡可得,大似環行地球一週,驀直行去,最後又回到原地。枉歷煙水風霜,到頭來,最後的卻是最初的。

  且慢笑他不機伶,徒耗草鞋錢,浪費好時光。君不見自來多少伶俐漢,偏是騎驢卻覓驢?何況若非山窮水盡,遊子怎肯知歸?向伊說「當下便是」、「未舉步時早已到家」,伊又爭肯相信?莫道空勞心力,實是功不唐捐。你看他,事已畢,願已了,心已歇,興已盡,雖然「究竟無得」,且喜他如今已無是無非、無愛無憎、無憂無慮、無取無捨、無牽無罣、無得無失、無……,好個自在灑脫的無事人。

  記得東坡居士有偈曰:「廬山煙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還來無別事,廬山煙雨浙江潮!」話雖不錯,也只合他夫子自道,要且無裨激勵後昆。老朽不慧,另有俚語,不貴詞藻華麗,對仗工整,只求吐露肝膽,莫讓他荷篠文人一傍叫屈。聽著:

  歷盡千磨百煉,方悟衣珠在此──且莫叫屈!

  若非枉費辛勞,貧子依然貧子──是誰便宜?


理極必反

  真理是普遍的,所以真理也必定是簡單的。倘使它只是局部的,而不具備普遍性,它便絕非真理。

  牛頓的萬有引力說和運動定律,應該是非常簡單明瞭的了,也正因為它簡單,才具備普遍的當然性和必然性,也才能解釋宇宙一切力的現象而有餘。此外,所有密度的、張力的、摩擦係數的,乃至結構力學、太空力學,都只是它的延伸。反之,倘使牛頓定律不是這樣簡單,而深奧複雜到只有他自己才懂,那它的用處便小到等於零了。所以一切的道理必須是簡單才高明、才精粹,也才有用;任何複雜、晦澀的道理,只會顯得粗糙,只能予人困擾。因為任何道理,一旦超越了現實的生活,一旦脫離了匹夫匹婦的日用,便不具備普遍性,便因其不能「道中庸」,而可以肯定它絕非「極高明」的真理。

  「世諦」如此,「佛法」亦然。明明「盡大地是個解脫門」,為甚麼「把手拽伊不肯入」?只因「無處不解脫」;分明「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為甚麼到此不肯歇心?只因為「理極必反」。道理太近、太簡單,人們反而看不到。這「一切現成,古今、三界、萬法不能超越」的眼前真理,簡單到無須思慮,不假外求,拈來即是,只可惜「至道」不難,人偏不會;若會得時,便知「一切現成,一切具足」,非常簡單。若說更有餘事,更有剩義,試舉看!


緣起性空

  一切法性空,乃宇宙實相,是存在的最究竟、最普遍、最圓滿的真理。

  依「俗諦」言,以「性空」故,乃能「緣起」,故從「緣起」者,當體即空。因斯義故,大化流行而原無動搖,生生不息而體離斷常。性若不空,則森羅萬象,各具真實,豈止「有者恒有,無者永無」,且現象既千殊,真理應萬差。生生之機永息,創造亦必成為不可能。如斯,則宇宙陷於僵滯,人天淪於長夜,向前、向上更遑言哉!以「性空」真實故,雖見生滅,非屬斷常;萬象森羅,法外無我。因斯,乃能「虛空無盡,我願無窮」,在「空性」的基本屬性──無限可能的鼓舞下,展開向前、向上的創造和進取。

  就「真諦」言,「性空」為佛法之的旨,圓解「性空」並使之與「行為」相應,乃修行之津樑。必如是,乃能「無住生心」、「三輪體空」,乃至「繁興永處那伽定」。若不爾者,「六根」既難收拾,「見思」如何消落?敢保觸途成滯,終歸破碎支離。佛陀垂慈,菩薩大悲,拈出個「不二法門」,已直指出修學心要,劃清內外界線。

  學者但能從理(體)空、識空、見空、行空乃至過、現、未來皆空上踐行,便是修行正途,如斯直養無害,自得種種方便與後得智慧。果能如此,從「圓解性空」,澈見諸法「無」性,則二執當下消融,「常光」自然現前。到此,虛空尚且消殞,向何處覓四大、五蘊?說甚麼六根、六塵?便知「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盡是兒歌,且無虛言。蓋於諸法覓纖毫真實了不可得故,自然無心可生,當下便是「靈光獨耀,迥脫根塵」也。


垛生招箭

  「末那」起執,妄豎「吾我」,主觀執著既起,是非隨之紛然,總總欣厭取捨,乃至甘令恩怨蝕心,愛憎奪情,名韁羈絆,利鎖牽纏,汩沒性靈,昧卻本來,頭出頭沒,輪迴不息,三界火宅,出離何期?其始亦只是一念無明,妄心起念,念念相續,剎那生滅,終而墮無常竟不自覺。自性蔽,乃我執堅固,深陷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諸苦。蓋以「八風」鼓煽,盡隨它轉,何有半點自由分?斯誠所謂「垛生招箭」,禍由自招也。

  其實「十番顯見」剖析已盡精微,吾人苟作一反順序之溯源,當知「思維」來之於「經驗」,「經驗」來之於「印象」,「印象」來之於「本心立照,著相起執」。若明「能」本是妄,則「所」亦是幻;思維、見解固非家珍,塵勞所起,皆當揚棄。如此則諸障可除,自性得顯,原本自他不二、法界一如,何處、抑阿誰尋覓「我」哉?「我」若不可得,豈不「光明寂照遍河沙」耶?到此,「閻浮」不殊安養,「火宅」遍開紅蓮,不妨唱言:「何期自性……」。


覺與不覺

  從「佛者,覺也」到「眾生皆有佛性」,從「即心即佛」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從「覺則眾生是佛,不覺即佛是眾生」到「心、佛與眾生,斯三無差別」,已經明白開示了──「覺」即是生命的永恒。「覺性」便是一切生命的本源,知識、道德建立的基礎,人格形成的種能,一切眾生的原貌;而且如同海水一味,賦形雖殊,「眾生、佛等無差別」;並且是「在聖不增,在凡不減」,迷亦不失,悟亦無得的。在這無盡世界,無限衍化,永遠在創新的法界,是一個生之永恒的大圓覺海,永遠流注著無量差別生命;此無量差別生命,一一皆以覺性為素材,一一當體顯示覺性。離開覺性,生命就無由發生──便不可能有生命。

  就覺性的表徵來說,誠如波羅提尊者對異見王所說:「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因說偈道:「在胎為身,處世為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賅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顯然龐居士的「神通並妙用,運水與搬柴」,便是此偈的「主題重現」。

  或疑:「眾生覺性既是與佛無殊,何以佛證大涅槃,永斷生死,而眾生頭出頭沒,輪迴不息?」此無他,只為眾生於清淨本覺,妄起無明,隨照起執,能所分立,以至執幻為真,為象所惑,產生錯覺,昧卻本明。諸佛了知諸法虛幻不實,知幻即離,離幻即覺,然後上上增進,歷諸地位,以無量功德莊嚴法身,種種善巧化導眾生,以迄功滿果圓,證得無上正等正覺。

  迷悟緣起,染淨始末,詳見《大乘起信論》;結縛之起,諸染所依,《楞嚴經》辨析最明,於茲不贅。

  總之,悟則覺,覺即是佛;迷故不覺,不覺即眾生。

  覺──正覺是生命的真實與永恒;

  迷──錯覺是生命的迷失與幻滅。

  生佛本來平等,差別只在覺與不覺而已。


解行相應

  佛法解、行等重,若有所偏,則非「盲行」即「乾慧」,皆不得其正。學法欲得其力,必須能「解行相應」。易言之,就是即知即行,知行合一,否則便是慢法,便是自欺。佛法不同於知識傳授,亦尚不只是慧命的流注,它必須是通過「解行相應」,而又具備一種死守善道、為法忘軀、上上增進的過程,才會有證悟的發生。證悟並不只是有得於心,或有所會心。它是有若化學變化(而非制約性的物理變化),由堅持理智的抉擇,經過冷靜的沉思,孕育出熾熱的情懷,激發出智慧的火花,以構成真理與生命溶融的媒觸,才會瞬間發生驚天動地的變化,一個嶄新的、一個由佛法誕生的新生命,於焉圓成。若不如此,學法未得究竟,直須廢寢忘食,大死一番始得。


觀心

  「心為形主」,故修莫尚乎修心,而修心之道,莫尚乎觀心。

  若不觀心,則煩惱抑鬱莫知其由來,邪惡妄想瞥爾與之俱,無始無明如何得淨?必也觀心,乃能於煩惱乍起,便窮溯根源,懺悔往昔之非,除卻心頭之垢,復我本來純淨;妄念乍萌,立即掃除廓清,還我天君泰然,永慶四海昇平。初則靜時「觀照」,動時「管帶」;繼應隨緣觀照,動靜不失,久之「能所不二」,唯顯「一心」。觀心既熟,心週法界,是名「觀心三昧」,證一切種智,具法性身,故又名「觀心成就」。

  諸宗觀法不出「一心」,雖統名「觀」,然各有師承方便,惟其法要輒在「觀而不觀,不觀而觀」。如觀日輪,必是所觀外無我──我與山河大地、一切眾生悉融於此一日輪,而顯現無分別之光明圓滿自性。若始終相對作觀,非止「觀想」不易成就,且易落魔外(魔與外道),故不可不慎,尤不可不依師而輕率妄為。

  倘效鸚鵡學語:「觀者何人?心是何物?」當頭痛棒之下,須知感恩始得。何以故?汝非「獅子兒」,未曾「三歲便作大哮吼」,豈不是「百年妖怪虛開口」?


去偷心

  學佛法者,多喻牛毛,而證菩提者,竟少如麟角。這並非是佛法不靈,其過只在「偷心難死」。

  蓋「凡情」甫萌,「功德財」已壞;「聖解」才立,「手中珠」已失。既然不肯死心修行,最後理當「三塗」有份。若果因地真、心願切,堅毅剛直,決不因循,決不自欺,則偷心當下頓絕,習氣豈難漸消?一旦「我執」除,「法身」自然成就;「法執」淨,「菩提」當下證入矣。

  果能去得偷心,佛法有甚難處?


空空

  體空、用空、性空、相空、人空、法空、本來空、究竟空──「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因緣無體,故亦是「空」,「空空如也」曰:「畢竟空」。

  萬物無自體,眾生無自性,從浩瀚無邊星海世界,到細逾秋毫千百倍的原子,無一而非條件的組合;條件若離,當體成「空」,宇宙絕無獨立永存的任何觀念、物質或生命存在,有的只有「空」。

  一切皆「空」所現:天若不空,宇宙即是死亡。地若不空,萬物無從繁生。房屋、樂器、杯、盆、瓶、罐、舟、車……種種用具、工具,胥賴中空,乃可利用。倘若全無空處,試問,堪作甚麼?學佛法而心不能空,徒見自誤。

  雖然是「諸法空相」,唯「覺」不空。「覺」若是空,生命不能發生;而且「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故知「覺」大於「空」。佛是大覺,故名「空王」;「空王」者,王於空也;王於空者,能「空空」也。苟不「空空」,不名大覺。既號大覺,必也「空空」。「空空」為大,「空空」永恒。佛法極則,只是先空,然後「空空」。


  心,展現出河沙世界、森羅萬象,流佈出百千法則、無邊眾生。人類更憑藉此「心」,創造了歷史,決定著未來,熔鑄成人格,閃爍出智慧,正開拓、主宰著宇宙,朝向「淨佛國土,成熟眾生」的終極目標前進。

  說到「心」,雖然它尚不止於「淨心」與「染心」、「道心」與「人心」的差別,而且分析有八種識,功德成四種智,頗難揀別,不易安頓。其實只要分得出主、從,綱維便不難建立,忠臣、孝子人人做得。「君子務本,本立道生」,何須這般瑣碎?「法不孤起」,豈僅待「緣」便得以生?須知「巧婦難作無米之炊」,熟飯總因生米做成。這裡若果看得真切透澈,所謂人心、道心、染心、淨心、有心、無心……七零八碎,到得眼前,猶如洪爐片雪,當下瓦解冰消,恰如春夢無痕,覓絲毫朕兆也不可得。何以如此?只因為它「只此一家,並無分號」。


圓定

  四禪、四空定乃至「滅盡定」,皆為與外道共法。以其執法而修,制心而得,其定不圓,故不名「圓定」。

  若明本心,見自本性,則妙明寂照,本自圓成,豈假修持?誠如百丈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唯此自性本具,原無動搖,體週沙界,非修、無得之定慧圓明,乃名「圓定」,有修、有作而得者,不名「最上一乘」也。


二乘一貫

  自釋尊初轉法輪,揭櫫「四諦」法印,迄宣說「方等」建大法幢,為佛法發展的完整過程。此一過程,同時也明確顯示出佛法建立與修學之自然程序。蓋生死之念不切,難期道心堅固;生死牢關未破,吾我依舊宛然。顧欣厭而修,自救孔亟,偏于個人主義,確可目為小乘;然當其奮志修學,治心精密,用力既久,一旦寒灰爆豆,枯木發芽,心華怒放,突破生死牢關,全生命融入大圓覺海,親證不二法門時,則生、死、修、證悉是剩語,說大、說小皆成戲論矣。到此佛與眾生實不可得,唯是自在,更無人我。故雖興慈運悲而迥超無我,智週萬物實非因分別。試道看,是大乘、是小乘?故就事而言,小乘為大乘之過程,大乘乃小乘之歸宿;否則不有小乘,大乘何由起?不有大乘,小乘何所歸?抑非生死心切,難收修學之功,非的然見性,大悲無由生起。故雖欣厭而修,但能堅持久遠,即是正修大乘;倘未證無我,境界恰是小乘。須知說食不能飽,多虛不如實。若徒持慢心高論,以管仲之器妄擬周公,憑一葉之舟欲載萬人,豈獨自誤,禍且及人。或問:大、小之別全在發心,苟如君說,豈古人謬?曰:自是古德之說為是。惟鄙意以為與其決之于發心大小,何若決之于心量廣狹;否則,徒尚理論,背離事實,解行終不相應,理事何能一如?豈不知「唯此一事實,餘二皆非真」乎?其實一亦權立,何有二、三?況「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耶?若真修行,還是志切生死,如救頭然的好,否則斯日易逝,無常且臨,可不惕哉!


能仁成佛

  佛號「能仁」者,以能平等施予眾生以徹底、永恒之救濟,非僅一時之除苦予樂也。

  釋尊少時,即顯示其秉賦大異常人,尤其對於眾生的生、老、病、死苦之同情,最能流露其悲天憫人情懷,乃有以後為弘法度生而捨王位、割恩愛、行苦行之大雄毅、大慈悲、大智慧、大開拓之驚天動地壯舉。有等無知之輩,目佛教曰「空門」,出家為「遁入空門」,實屬大謬不然。蓋非具真知灼見、決心毅力者,必不出家;非具純真摯情、冷面熱心者,不能學佛;不具無緣大慈(對眾生苦無條件地同情)、同體大悲(對眾生痛苦如感同身受的同感)者,亦不具足菩提種性。若或熱面孔、冷心腸,愛不越乎己身,仁僅囿於一室,既乏種性,豈肯出家?豈能出家?亦豈宜出家?明乎「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之義,則佛所呵之「焦芽敗種」為何種類型人物,可思過半矣。

  韓愈謂「博愛之謂仁」。「仁」者,擴「愛」而已矣。雖然,「仁」與「愛」非無所區別,「愛」者多出私心,故徧染著,「仁」乃悱惕惻隱之心之「直養無害」,故於「愛」的熾然中實迥超無我──興慈運悲而三輪體空。質言之,何以「仁」乃菩提種性?蓋生類秉賦之情感、智慧恒成正比且循一方向。幸善養之,善用之,不則辜負福慧根、菩提種矣。


佛法是甚麼

  佛法是無上解脫法門──它能使人解怨結,破業障,去熱惱,除執著,離繫縛,得大自在;乃至永出輪迴,證大涅槃。

  佛法是自性的法門──它能使人脫出雜念、妄想、邪見、錯覺,澄澈性靈,淨化心識,保持「清明在躬」,漸至還得「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

  佛法是轉凡成聖法門──它能教人持五戒,行十善,閑邪去偽,離惡遠非;乃至以「無上三昧耶戒」圓成之「金剛不動清淨心」作基礎,發為「六度萬行」,以擴張人格領域,創造生命價值,完成作聖之功,永為人天師表。

  佛法是無量智慧法門──不捨「根本行法」而遍學、飽參,以證得根本智、無師智,從而敷演無盡妙義,建立一一法門。以其洞明生死根源,澈見諸法實相,故能「即一切相,全歸實際,於一切法,通達無礙」,得大智慧,永斷愚癡。

  佛法是無限光明法門──真實發心、精勤修行的人,必得真實受用,恒能「照體獨立」、「念起即覺」,永斷「無明」,全顯自性,光明寂照,無始無終。

  佛法是慈悲喜捨法門──世尊乃三界慈父、人天導師,憫火宅眾生,眾苦交煎,興無緣大慈,運同體大悲,以種種方便善巧,化導眾生,疾出苦海,速登樂邦;開無上妙法,示三乘解脫,令有緣眾生咸能悟入真常、極樂之佛陀自證聖境,得徹底救濟,證究竟解脫。


禪者的畫像

  參禪親到「實際理地」,灼見真如實相時,曠劫無明當下瓦解冰消,往後唯享「本地風光」的自在安祥。

  一個真正的禪者,是枝節去盡唯存根本的,因此他的心,三際不住,靈明空朗;他的眼,見翳已除,唯見真實;他的情,誠摯純潔,迥超無我;他的智,周遍法界,離諸對待。他懷著宇宙心,行的卻是淑世行,敦倫盡分地活在責任、義務中。在他的平等心懷裡,沒有欣厭取捨,沒有禍福得失,他始終以「從容乎中道」的姿態,邁向生命圓滿和永恒。他已經贏得了人生最可貴、最徹底的勝利,擁有了最真實、最完美的存在。除了他原本就不得不孤獨而外,他真的無可忮求了。

  當然,在如幻的人生中,他不可能不遭遇到一些世俗的譏諷、妒嫉、譭謗、猜疑、誣衊、打擊、歌頌、讚譽、崇信、尊敬、通暢、拂逆,然而那恰似片雪落入洪爐,根本就無從介意。

  他永遠都「犯而不校」,因為他確知:「錯誤必得煩惱,罪惡終歸毀滅。」除了憐憫,他從不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對他來說,權勢等同枷鎖,富貴有若浮雲。

  老子說:「我有大患,為吾有身……」。

  我想,這就是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了;想看,有副腸胃,若非依從它的要求,怎能排遣那令人不安的饑餓感?有個「皮袋」,又爭能不熱時脫、冷時穿?有……算了吧,就算是他為了「留惑潤生」吧,充其量也只能說是「有餘涅槃」。畢竟途中非家舍,在他返回故居以前,總算不得是十分圓滿。






2021年6月7日 星期一

《六祖壇經》行由品~悟法傳衣


時,大師至寶林,韶州韋刺史與官僚入山,請師于城中大梵寺講堂,為衆開緣說法。師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餘人,儒宗學士三十餘人,僧尼道俗一千餘人,同時作禮,願聞法要。

大師告衆曰:善知識!菩提自性,本來清淨,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善知識!且聽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惠能嚴父,本貫范陽,左降流于嶺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遺,移來南海,艱辛貧乏,於市賣柴。

時,有一客買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錢,卻出門外,見一客誦經。惠能一聞經語,心即開悟,遂問:「客誦何經?」客曰:「金剛經。」復問:「從何所來,持此經典?」客云:「我從蘄州黃梅縣東禪寺來。其寺是五祖忍大師在彼主化,門人一千有餘;我到彼中禮拜,聽受此經。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直了成佛。」惠能聞說,宿昔有緣,乃蒙一客取銀十兩與惠能,令充老母衣糧,教便往黃梅參禮五祖。惠能安置母畢,即便辭違,不經三十餘日,便至黃梅,禮拜五祖。

祖問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惠能對曰:「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惟求作佛,不求餘物。」祖言:「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五祖更欲與語,且見徒衆總在左右,乃令隨衆作務。惠能曰:「惠能啟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祖云:「這獦獠根性大利!汝更勿言,著槽廠去。」惠能退至後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經八月餘,祖一日忽見惠能曰:「吾思汝之見可用,恐有惡人害汝,遂不與汝言,汝知之否?」惠能曰:「弟子亦知師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覺。」

祖一日喚諸門人總來:「吾向汝說,世人生死事大,汝等終日只求福田,不求出離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來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為第六代祖。火急速去,不得遲滯,思量即不中用。見性之人,言下須見。若如此者,輪刀上陣,亦得見之。

衆得處分,退而遞相謂曰:「我等衆人,不須澄心用意作偈將呈和尚,有何所益?神秀上座現為教授師,必是他得。我輩謾作偈頌,枉用心力。」諸人聞語,總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後依止秀師,何煩作偈?」

神秀思惟:「諸人不呈偈者,為我與他為教授師,我須作偈將呈和尚,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見解深淺?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覓祖即惡,卻同凡心奪其聖位奚別?若不呈偈,終不得法。大難!大難!」

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間,擬請供奉盧珍畫楞伽經變相,及五祖血脈圖,流傳供養。神秀作偈成已,數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擬呈不得。前後經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書著,從他和尚看見。忽若道好,即出禮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數年受人禮拜,更修何道?」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執燈,書偈於南廊壁間,呈心所見。偈曰:

身是菩提樹
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
勿使惹塵埃

秀書偈了,便卻歸房,人總不知。秀復思惟:「五祖明日見偈歡喜,即我與法有緣;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業障重,不合得法。」聖意難測,房中思想,坐臥不安,直至五更。

祖已知神秀入門未得,不見自性。天明,祖喚盧供奉來,向南廊壁間繪畫圖相,忽見其偈,報言:「供奉卻不用畫,勞爾遠來。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但留此偈,與人誦持。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令門人炷香禮敬,盡誦此偈,即得見性。門人誦偈,皆歎善哉!

祖三更喚秀入堂,問曰:「偈是汝作否?」秀言:「實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祖曰:「汝作此偈,未見本性,只到門外,未入門內。如此見解,覓無上菩提,了不可得。無上菩提,須得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不生不滅。於一切時中,念念自見,萬法無滯,一真一切真,萬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實。若如是見,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汝且去,一兩日思惟,更作一偈,將來吾看;汝偈若入得門,付汝衣法。」神秀作禮而去。又經數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猶如夢中,行坐不樂。

復兩日,有一童子於碓坊過,唱誦其偈;惠能一聞,便知此偈未見本性,雖未蒙教授,早識大意。遂問童子曰:「誦者何偈?」童子曰:「爾這獦獠不知,大師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傳付衣法,令門人作偈來看。若悟大意,即付衣法為第六祖。神秀上座於南廊壁上書無相偈,大師令人皆誦,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惠能曰:「我亦要誦此,結來生緣。上人!我此踏碓,八箇餘月,未曾行到堂前,望上人引至偈前禮拜。」童子引至偈前禮拜,惠能曰:「惠能不識字,請上人為讀。」時有江州別駕,姓張名日用,便高聲讀。惠能聞已,遂言:「亦有一偈,望別駕為書。」別駕言:「獦獠!汝亦作偈,其事希有!」惠能向別駕言:「欲學無上菩提,不得輕於初學。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沒意智。若輕人,即有無量無邊罪。」別駕言:「汝但誦偈,吾為汝書。汝若得法,先須度吾,勿忘此言。」惠能偈曰: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書此偈已,徒衆總驚,無不嗟訝,各相謂言:「奇哉!不得以貌取人,何得多時,使他肉身菩薩!」祖見衆人驚怪,恐人損害,遂將鞋擦了偈,曰:「亦未見性。」衆以為然。

次日,祖潛至碓坊,見能腰石舂米。語曰:「求道之人,為法忘軀,當如是乎!」乃問曰:「米熟也未?」惠能曰:「米熟久矣,猶欠篩在。」祖以杖擊碓三下而去。惠能即會祖意,三鼓入室,祖以袈裟遮圍,不令人見。為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萬法不離自性。遂啟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祖知悟本性,謂惠能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三更受法,人盡不知,便傳頓教及衣鉢。云:「汝為第六代祖,善自護念,廣度有情,流布將來,無令斷絕。聽吾偈曰:

有情來下種
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
無性亦無生。」

祖復曰:「昔達摩大師初來此土,人未之信,故傳此衣以為信體,代代相承。“法”則以心傳心,皆令自悟自解。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須速去,恐人害汝。」惠能啟曰:「向甚處去?」祖云:「逢懷則止,遇會則藏。」

惠能三更領得衣鉢,云:「能本是南中人,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五祖言:「汝不須憂,吾自送汝。」祖相送直至九江驛,祖令上船,五祖把艣自搖。惠能言:「請和尚坐,弟子合搖艣。」祖云:「合是吾渡汝。」惠能曰:「迷時師度,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惠能生在邊方,語音不正,蒙師付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說,佛法難起。」

惠能辭違祖已,發足南行,兩月中間,至大庾嶺。五祖歸,數日不上堂,衆疑,詣問曰:「和尚少病少惱否?」曰:「病即無,衣法已南矣。」問:「誰人傳受?」曰:「能者得之。」衆乃知焉。逐後數百人來,欲奪衣鉢。一僧俗姓陳,名惠明,先是四品將軍,性行粗糙,極意參尋,為衆人先,趁及惠能。

惠能擲下衣鉢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能隱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動,乃喚云:「行者!行者!我為法來,不為衣來。」惠能遂出,盤坐石上。惠明作禮云:「望行者為我說法。」惠能云:「汝既為法而來,可屏息諸緣,勿生一念,吾為汝說。」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惠明言下大悟。復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有密意否?」惠能云:「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密在汝邊。」明曰:「惠明雖在黃梅,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惠明師也。」惠能曰:「汝若如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明又問:「惠明今後向甚處去?」惠能曰:「逢袁則止,遇蒙則居。」明禮辭。

明回至嶺下,謂趁衆曰:「向陟崔嵬,竟無蹤跡,當別道尋之。」趁衆咸以為然。(惠明後改道明,避師上字。)惠能後至曹溪,又被惡人尋逐,乃於四會縣避難獵人隊中。凡經一十五載,時與獵人隨宜說法。獵人常令守網,每見生命,盡放之。每至飯時,以菜寄煮肉鍋。或問,則對曰:「但喫肉邊菜。」

一日思惟:「時當弘法,不可終遯。」遂出,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一衆駭然!

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見惠能言簡義當,不由文字。宗云:「行者定非常人,久聞黃梅衣法南來,莫是行者否?」惠能曰:「不敢!」宗於是作禮,告請傳來衣鉢出示大衆。宗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惠能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惠能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惠能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

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剃髮,願事為師。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惠能於東山得法,辛苦受盡,命似懸絲。今日得與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會,莫非累劫之緣,亦是過去生中供養諸佛,同種善根,方始得聞如上頓教得法之因。教是先聖所傳,不是惠能自智。願聞先聖教者,各令淨心。聞了,各自除疑,如先代聖人無別。(一衆聞法,歡喜作禮而退。)




簡介佛陀正法~安祥禪

                                                          人生最大的課題,就是“生死苦樂”問題有待打破!怎樣不被煩惱纏縛、不再作負面思緒的俘虜,而活得抬頭挺胸、活出生之喜悅?怎樣才能使生命不再像無舵之舟一般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