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31日 星期日

參學正眼

        ~ 耕雲導師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廿五日講於台南)

       今天是台南市禪學研究會成立兩週年大會。這不但在法界是一件大事,對國家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如果我們用常識的眼光來看,禪學研究會跟國家、眾生,似乎無關宏旨,但人類的命運最早的樞紐是看不見的,所以管它叫做「機」。
  兩年來,禪學會會務可以說是蒸蒸日上。有些會友已經證得了生命的真實,也有很多會友已經品嘗到法的真正滋味,這不是書本上可以得到的,也不是沒有用的廢知識所能比擬的。
  在這兩年裡,我接到很多來信,提出了很多問題,因為我的視力不好,回信回得很簡單,藉這個機會做一個總的答覆。歸納起來,兩年來大家問我的問題:
  第一、「禪究竟是什麼?」我們看公案、看語錄,不曉得禪是什麼?禪除了名詞,我們把捉不到它的真實的內涵。
  第二、「誰能學禪?」我是學禪的根器嗎?禪重根器,不是上上根器不能學禪,因此他懷疑他自己是否可以學禪。
  第三、「修禪、參禪,什麼是參學的最佳時間?什麼是參學的最佳地點?」
  第四、「既然禪找不到它真實的內涵,好像跟自己格格不入,有沒有什麼方便可以使我們接觸、進入禪的領域呢?」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參禪,什麼法門最契機?最穩當?只成不敗,耕耘必有收穫,有沒有這個法門呢?」

  以上的這些問題,是我兩年來接觸最普遍、百千個問題歸納出來的幾個重點。我想這也是各位很有興趣,或者是比較關心的問題吧! 

一、禪究竟是什麼? 

  第一個問題,關於禪究竟是什麼?
  各位看過《指月錄》、《五燈會元》這一類的禪宗典籍,就知道所有禪宗的問答,弟子問禪師的問題,在基本上都不外「禪是什麼?」儘管他們用的辭彙、語句不同,但它的目的都在問:「禪是什麼?」
  比方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達摩祖師從西方到中國來,他主要的目的及所帶來的是什麼?這不就是等於問:「禪是什麼嗎?」
  也有些禪宗的學人問:「佛法的大意(佛法的的大意)」,也是在問:「禪是什麼?」因為誰都知道「禪是佛心,教是佛口」。這話怎麼講?禪宗所傳的是佛的心印,是把佛的心態傳給你;而「教」就是佛的教誨,教導弟子紀錄下來的經典。那麼難道佛的心口不一,心口有兩種嗎?不是心口不一,佛不可能有雙重人格。「教」與「宗」為什麼有差距呢?釋迦牟尼佛自己說過:「我說法四十九年,沒有說到一個字。」問題就在這裡,說了四十九年,沒有接觸到法的實體;那也就是說,佛的教誨雖是金口親宣,唯獨禪才是佛心真傳。
  我們看一兩千年以前,就有太多的人問:「禪是什麼?」「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什麼是佛法的旨趣?」這些問題所指向的,都是問禪的內涵,但是答案如何呢?
  有的人問:「什麼是佛法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外面那個柱子?」
  有人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答:「現在太忙,沒有時間告訴你,等沒有人的時候,我再悄悄跟你說」,這個人就開始緊迫盯人了。有一天老和尚一個人在散步,他就盯上了:「師父啊!現在沒有人,你跟我講吧!」那位老和尚悠然地說:「你看!那叢竹子怎麼那麼長,這叢竹子又怎麼這麼短。」
  這是答案嗎?確實是答案。
  又有人問:「什麼是西來大意?」答:「你為什麼不問自己的意,管他“東來、西來”幹什麼?」
  有人問趙州:「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說:「庭前柏樹子!」
  靠我們的表層意識,我們習慣用了二三十年的這種表層意識,是無法理解的。因此人們都以為這老和尚“愛說笑”,問這個,答那個,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嘛!何必指東話西呢?其實不然,我們為什麼說“他答得對”,等一下再跟各位講。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讀過《信心銘》的就應知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說「是」就必定有「非」,不離二邊,是相對,不是絕對。真理是絕對的,你有了二邊就有了矛盾,有了矛盾就起了混亂,起了混亂就叫「戲論」。「戲論」是什麼?就是概念遊戲,是接觸不到真實的。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各位也知道,歐洲文藝復興以後,有所謂科學的語言。近代的邏輯學,也有不矛盾律──是說你要討論一個問題,不可以模稜兩可。還有範疇說──要有一定的範圍,你談什麼問題,先確定範圍,再進行討論,你不能海闊天空亂扯一通吧!就現在的邏輯學來講,你問「什麼是祖師西來意」?他答「庭前柏樹子」,你必定是無法接受。
  假如我們說「是什麼」,一定會有人說「非什麼」,那就「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這個心就亂了。倘使我們不說它「是什麼」呢,恐怕你連邊都摸不到,又從哪裡著手呢?
  那麼,禪究竟是什麼呢?
  (一) 禪是生命的共相、永恆相
  儘管提到禪,沒有開口處,為了不捨方便,我甘冒大不韙,在禪學會成立的時候,我就說:「禪是生命的永恆相。」這是一個參究的線索。雖然有點著相,有點違背古人的風範,但是可以給你一條線索,讓你去抽絲剝繭地慢慢發掘。
  我也說過:「禪是生命的共相。」生命有別相──個別的生命相,螞蟻那樣小,人比較大,大象又比人大,相傳喜馬拉雅山的雪人,又比人大十倍。但不管眾生外形如何千差萬別,卻有其共同點,生命之所以為生命,就奠立在生命共同點上,所以說「禪是生命的共相」。
  (二) 禪是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
  自己跟別人原本不二,眾生與佛原本平等。何以說眾生與佛平等?眾生煩惱垢重,諸佛光明解脫,自己是自己,他是他,說是「自他不二」,沒這回事。為什麼有這種論題呢?這個「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就是禪。契合、悟入了禪,就會“親切地感受到”自己跟別人果然不是兩個,佛跟眾生也原本是完全一樣。
  剛才我們說過關於「禪是什麼?」一兩千年來有成千上萬的人發問過,也有成千上萬個答案。我們在後面講到跟這個問題有關時再講。
  各位有的是今天下午才到達,有的昨天我們就聊過天,聊了五六個鐘頭,有的今天聊了一個上午,各位應該“感受”到禪不是抽象的,不是概念遊戲,不是不能通過實驗的,禪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三) 禪是心的原態
  禪是什麼?勉強地說,禪只是一種心靈的狀態。我明知故犯地下了這麼一個界說,甘願下阿鼻地獄,只要大家能直趨禪境,不再向外馳求、淪入外道,我都感覺心滿意足。
  我們為什麼不說「禪是一種心態」呢?因為心態包括了心靈的狀態和心的表層。而所謂心的表層,就是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所積的本心上的污染層面。
  剛剛出生的嬰兒,在育嬰室裏時,只有最低的、微弱的本能,肚子餓了就哭,他不會思惟、沒有感情、沒有理性、沒有智性,也就是說他根本還沒有形成表面意識;長大了以後,他有六根 ── 眼、耳、鼻、舌、身、意,他有第七識,有了我的執著,然後突出自我意識,在根塵相對中吸收、累積,成了本心原無的一層塵垢。
  我們的聽覺很接近錄音機,耳朵若不具錄音機的功用,就沒有辦法學習。老師教你,你若錄不下來,怎麼記它啊?大家都會唱「青海的草原」、「我從山中來」,我相信會唱這個歌的人未必讀過曲譜,也有很多人沒有見過歌詞,他為什麼會唱?耳朵是錄音機嘛!那麼眼睛是錄影機嘍!這個人我曾經見過和經人介紹過,下次再見面就會打招呼說:「老張你好!」「你好!好久不見!」為什麼這樣?彼此已經感過光了。
  這些東西累積多了以後,越積越厚,這是表層意識。既然心上面又加了一層叫做表層,於是本心就被蓋住了。所以我記得禪學研究會成立的時候,我跟大家說:「禪是什麼?禪是心的原態,是沒有加表層意識,去掉表層意識以後心原本的狀態,也是《六祖壇經》講的『本來面目』。」
  所以這個問題討論到這裡,我肯定地講,「禪是原本心靈的狀態」,不是知識 ── 不涉能知,沒有所知,離能所、絕對待,亙古未失,悟亦無得,一切具足,不假外求,人人本有,無須外求,只是「聖主未蒙塵以前」心靈的原態。
  (四) 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
  在禪學研究會成立大會中,我就曾提出了前面這三個界說,而且我恐怕大家摸不著方向,研究時還很難著手,所以我又說:「禪是宇宙的唯一真實,是佛經所講的實相,也就是真相。」
  什麼叫真相?什麼叫幻象?真相是原本的、不變的、永恆的,幻象是過程的。不管你接受創世紀的說法,或者你接受星雲說,你都會肯定地球是無中生有的,原本沒有的,它只是過程的暫時呈現。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沒有人堅持說地球是永恆的吧?用大宇宙的無限時空來衡量這個地球,的確太短暫了,以人的眼光看昆蟲,其生命不也太短促嗎?
  佛陀在菩提樹下,睹明星而悟道,完成了生命的覺醒。若問佛陀悟的是什麼?只是「性空緣起、緣起性空」而已,絕不含神秘的成分;就是說凡是靠條件的組合而成立、顯現的,都是原本不有的;凡是原本不有的,當條件消失、條件改變時,它也同時消失。
  在座各位很多是學自然科學的專家,我們也知道雖然物質最小的單位是原子,而原子卻不是單一的。當你把電子、質子、中子分開的時候,你將發現「實在沒有什麼東西是固定不變的原子」;電子、中子瞬間即逝,質子跟著也會消失。為什麼它會空無所有?因為它原本不有,只是因緣所生的假合體而已。這說明「靠條件組合的東西,一旦條件分離了,它也消失了」。

  過去我讀中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們說:「什麼叫分子?分得不能再分,小得不能再小,叫做分子。」現在證實沒有這回事,沒有什麼東西不可以再分,原子還可以再分。瞭解了存在的實相,就會瞭解釋迦牟尼佛所悟的法,沒有什麼神秘的色彩,也沒有不可理解、晦澀難明的理論,而是宇宙的真相、生命的實相,是邁向生命圓滿的途徑,促使生命覺醒的方法。 

二、誰能學禪? 

  有人問:「我可以學禪嗎?我是學禪的根器嗎?」
  我可以講,願意學禪的人就能學禪。是不是大根器,並不是由別人來決定的,根本沒有人能主宰你的命運,沒有人能夠評定你的價值,一切全由你自己決定。你是學法的根器嗎?你自己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這話怎麼講呢?只要是人,都可以學法。不是說眾生平等嗎?一切動物、昆蟲,牠們也是有生命的,也都是眾生,為什麼牠們不能學法呢?
  經上有一句話說「因地倒,因地起」,你因地而跌倒,離開這塊地面,你也無法爬起來,你還是得在原處爬起來。人為什麼迷失?為什麼墮落?因為有了表層意識。假使你不善運用這表層意識作理性的思考,你就不可能有真實覺醒的時候,也不可能抹掉心頭的污垢,綻放出原本的心的光明。
  昆蟲、野獸、家畜,雖也是眾生,為什麼不能成佛呢?因為牠表層意識的結構不健全。人的表層意識的結構,有情感、本能、理性、智性和思惟五種作用及功能,而一般的動物,只有本能上比較突出。
  比如我們說這個人好吃懶做,說他像隻豬,為什麼呢?豬除了吃就是睡,如果你不把牠去勢,牠還可以當種豬,傳種也是本能,除了本能,牠還能做什麼呢?牠有思惟嗎?牠有理性嗎?牠有智性嗎?牠有真情感嗎?為什麼沒有真情感?比如兩條狗,公狗跟母狗剛才還是好朋友,難捨難分,不一會兒,居然會為了一根骨頭,搶得頭破血流,這算什麼嘛!人們諷刺那些只重本能、沒有真情感、沒有真智慧的人為「蠅營狗苟」,他所熱衷經營的也不過就像蒼蠅、野狗那樣骯髒苟合而已。所以說「人身難得」,因為人有理性、智性,可以自覺;有超越生死的真情感,生起大悲情懷,肯為了眾生,把全部生命投入正法。
  不管你是學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你必須知道人的情感是很可貴的,情感是一切道德的根源,沒有情感的人,就是不道德;一個生性冷漠、性情冷酷的人,就是魔鬼的同道。這話怎麼講?倘使你不愛你的父母能算孝子嗎?不愛兒子算是慈父嗎?不愛國家算忠良嗎?不愛朋友符合義的要求嗎?不愛自己的名譽會有信嗎?所以一切道德的德目,都只是真情感的發揮與擴張。什麼叫真情感?就是大慈大悲。什麼叫「大慈大悲」?「大慈」是無條件的同情,「大悲」是感同身受的同感。
  什麼叫「無條件的同情」?這個人有煩惱,儘管他跟我無關,既不是我的親人或朋友,也不需要任何因緣條件,自然會產生同情心。
  什麼叫「感同身受的同感」?看見他人長了瘡,我就覺得心痛,這才是真情感。假如說感情不出於一家──愛老婆、愛孩子,那也並不算錯,只是範圍太狹窄。生命的開創是以情感為動力的,一個愛家庭的人才能齊家,愛國家才能治國,愛眾生才能成佛,愛人類才是真正的政治家。視一切眾生跟自己為一體,毫無差距,這就是「大悲佛陀」。
  所以只有人才有真情感,真情感比真理智更可貴,而真情感常常跟真理智的秉賦成正比。一個情感冷漠、意志消沈的人,不可能是天才;一個熱情洋溢而又無私、無我的人,才是菩薩的典型。我們一般人的熱情不是為名就是為利。菩薩熱情很高,卻沒有自我;當他到火裏救人的時候,卻忘掉了自己的危險;當他去水裏救人的時候,忘掉自己不會游泳,他是無我而熱情的。
  各位無須浪費時間看那些名相,古德說:「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曲談名相勞」──你轉彎抹角,從名詞上動腦筋,那就累了啊!「直說無繁重」──直截了當地說,既不累人,也並不複雜。
  我們講到這個地方,各位就知道了,為什麼眾生皆有佛性,而眾生並不皆能成佛,唯獨人可以,因為人的表層意識的結構比較健全,而動物沒有思惟,沒有理性,也沒有智性。動物除了母子的天性以外(應該說是一種高級的本能),不會有真情感。我們勉強地說,動物有薄弱的情感,有突出的本能,而絕對沒有理性、智性和思惟;儘管牠有記憶,但是牠沒有思惟,牠不能推理。否則的話,今天地球的主人不會是人類了,應該是恐龍才對,各位同意我的說法吧!
  所以說「人身難得」,各位應珍惜人生,因為倘使你沒有得到人身,你就不可能有生命的覺醒。
  為什麼禪宗古德皆重根器,我卻說「根器由你自己決定」呢?
  什麼是大根器?有大信心、大誠敬、大肯決就是大根器。儘管他有聰明、智慧,學問也很有基礎,如果沒有大信心,不辨正邪,不分真假,人云亦云,自己沒有判斷能力,而且他既不能擇善,也缺乏對正法的固執,不能發長遠心,這就是小德、小智、輕心、慢心。什麼是「輕」?就是不尊重、不誠懇;什麼是「慢」?就是懈怠、不敬。所謂「小德小智」,「德」是什麼?不專指「好」,也不是指「壞」,是指一種特質、風範;好的風範是美德,壞的特質是惡德。也就是說你憑著一點點小聰明,既不尊重,又很懈怠,佛法不是你這樣的人可以學的。什麼人能學法,到這個地方就有了結論。
  什麼人不能學法?凡是小聰明、小智慧,又輕浮、又懈怠,不能忍耐、不能吃苦,碰到困難就退轉,這類的人絕不能學禪。
  所以二祖見達摩祖師學法,達摩祖師說:「以往的聖人,難行能行(他說這個很困難,但是他不怕,他要突破);難忍能忍(這個痛苦、這個羞辱是很難堪的,一般人忍受不了的,但是他可以忍)。」
  什麼人能學禪?能將全部感情、全部理智、全部人格都投入的人。並不是說不要工作,而是說除了工作以外,我們還有休閒活動,休閒活動的內容就是你的生活興趣。有的人下了班培植盆景;有的人下了班先看看熱帶魚,沒有跟太太打招呼以前,先跟熱帶魚打招呼,嘿!這就是生活興趣。有的人太太儘管抗議,偏要找幾個朋友打橋牌。也就是說你要能夠把學佛法取代像養熱帶魚般的興致,又沒有東西可以取代你這種興趣跟注意力,長時不改變的話,一定會成功。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作個小小的結論:凡是肯把全部情感、全部理智、全人格投入佛法,而又堅定不移、絕不退轉,他就是最適合參禪的上上根器。倘使參禪不是你唯一的興趣,而只是興趣之一,把參禪跟打橋牌、養熱帶魚、打麻將等重,等量齊觀,一視同仁,沒有什麼輕重,那這樣子你就不是參禪的根器了。因為古人集中畢生的精力,尚且不能突破這個難題,而你只是附帶地把禪作為一種生活中的調味料,我看是沒有辦法的了,還是不要浪費光陰、輕瀆大法吧! 

三、參禪如何“得個入處”?

  有人學禪多年,沒有個入處。什麼叫做「入處」呢?借用一句軍事術語,就是「進入狀況」。想進入禪的境界,領會禪的心態,的確是個難題。很多人學了一輩子還在外面晃,沒有進入,要想進入,是需要有方便的。方便的可貴在於它雖然不真實,只是一個工具,但卻很有用,這就叫做「善巧方便」。古人的方便很多,是極為高明的。
  如問「什麼是禪?什麼是祖師西來意?」答「庭前柏樹子」,看來簡直荒謬絕倫。我問「祖師西來意」,他答「庭前柏樹子」,是故弄玄虛?故作奇特?不!絕不!其實那是禪的人格化以後的自然反應。
  問這句話的人經過思考,鼓起勇氣,充滿了期待的心情,而答話的人卻並不透過大腦,沒有經過思考,脫口而出。為什麼脫口而出?因為古人說「思而中,慮而得,那是鬼家活計。」什麼叫做「鬼家活計」?就是在黑山鬼窟裏做計較,也就是表層意識的作用。它是五陰(色、受、想、行、識)的產物,不是本心的發露。
  僧問趙州:「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趙州不假思索地立即答以:「庭前柏樹子!」真是殊勝的方便!何以是殊勝方便呢?我們兩個不妨表演一下,我是趙州,你問我:「什麼是祖師西來意?」我答:「庭前柏樹子!」你若是修行有素,才一反觀自心,你就知道答案的落處。問「祖師西來意」,答「庭前柏樹子」,任你用思惟去分解也解不開,用智力去啃它,卻啃不動,想放下嘛!又放不下,這「庭前柏樹子」既不是個東西,又不是個道理,在那裏一橫,你愣一下,驀地踫上了真實活躍著生命力的答案,於是表面意識迸裂了,你那原本“只有光明、只有知覺、沒有分別、沒有想念”的心態,就立即呈現了出來。你問「祖師西來意」,趙州告訴你「就是這──不在中間及內外,只是你當下的心態」。
  但是也須是個漢始得,如果你一向慣於向外面尋覓,「庭前柏樹子」便成了沒有生命的東西。這一招很絕,若非答他「庭前柏樹子」,答他「燒餅油條」,就聯想到吃,聯想到肚子餓,吃飽了才真爽快!這「庭前柏樹子」讓你既沒法聯想,你又不能突破;想分別,意識沒法子活動;想運用思惟,沒有你著力處,若是參學有素的,當下就會桶底脫落;若是驢漢,忒煞辜負他老趙州也!
  佛經上說的「本心」,是指「無念心體」。心的本體,原本無念;嬰兒有念嗎?念是以後累積的。所以真正高明的大智慧者,只消趙州說個「庭前柏樹子」,理合當下徹了。如果像僧問大梅:「什麼是祖師西來意?」大梅說:「祖師無意。」試問你怎麼悟?你就悟不了啦!
  所以趙州這話才是「勝方便」。什麼叫「勝」?用本省話就是「足讚」──真行!再沒有比這個更高級、更好、更絕的了!他怎麼想得出來呀!(他豈用想)只有這個答案使你無法分別。你說用你的世智(用你的表面意識),都用不上;好像汽車發不動,你想放也放不下,你問的這個人,就在你面前,你怎麼放啊!一定有含意,怎麼想,越想它,念頭越不動,想久了以後,只要迴光返照,就發現它的答案只是在揭發、揭開你本心的原態,這才是典型的殊勝方便。
  你若問我:「什麼是禪?」我沒有趙州那麼高明;你們若問我:「如何才能得個入處?」我有四句稀鬆話,你若能當下理會得,保你先斷法執,後斷我執,二執俱斷,圓證解脫,從此斷惑。我的方便就是──「熱了出汗,冷了打顫,渴了喝水,餓了吃飯」。
  就這四句話,假如你們認為我這是開玩笑,我是很誠懇的,不是開玩笑。你們若會得這四句話,你馬上斷法執,就進入離執禪定,這是一塊敲門磚。我再說一遍:「熱了就出汗,冷了就打顫,渴了就喝水,餓了就吃飯。」我這個沒有趙州那個絕,你們還可以用思惟,趙州那個連思惟都沒有地方用,你想啃一口,也沒有地方下口。

  所以參禪不難得個方便。如想得個入處,古德留下的公案很多,隨便拿一條去參,都可以進入,那就是鑰匙。如果你認為古人的太陳舊,不夠新鮮,我這個是剛出籠的。假如這四句話你會了,不須開口,你做個動作,比個手勢,我就心照不宣了。還有不用開口說話的嗎?當然有。禪原本是這樣的,原本是脫離語言文字的。 

四、參學的最佳時間、地點 

  有些人對我說:「老師!我是想修行啊!可是我沒有時間哪!」我說:「不然!」不要說給你八小時,給你四小時,沒人打擾你,自己關在房裏,你就會感覺到難過了,一會兒想打電話問候老朋友,一會兒又想寫信……,簡直受不了,果真沒時間嗎?不相信試試看,你就知道。
  學法不是時間多寡的問題,有的人有時間,他不修行,他活得很難過。我講一個笑話,我有一個朋友在上班時工作很忙,退休回到家裏不幾天就生病了,總是感到很無聊,生活方式突然改變,好像處處不對勁。他坐在沙發上喊不舒服,躺在床上喊頭痛。他太太很聰明,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給他在客廳旁邊擺個辦公桌,準備了筆、紙、墨盒、印泥盒、卷宗等一應俱全。早上在卷宗裏寫個簽條:「謹檢呈老大、老二本次月考成績單乙份,恭請核閱。」他看了以後說:「大寶此次功課退轉,酌情減發零用錢一半。二寶此次平均超過八十分,多發獎金五百元。」晚上的卷宗裏寫的是:「謹擬具明(星期二,十八日)菜單乙份,是否可行?恭請核示。」他看呀看地點點頭,拿筆批了個「可」字。翌晨,夫人又來了個:「謹檢呈本日《中央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各一份,敬請鈞閱。」(哄堂大笑)他很高興,當然每天都給他泡杯茶擺到辦公桌上,他腿一翹,嘿!健康恢復,情緒也好了,的確生活方式跟過去差不多嘛!批閱卷宗、呈閱報紙、泡茶,照樣發號施令或獎或懲,有啥不對?這雖然是個笑話,顯然人閒了也不是件好事。你說你因為忙而不能學法,這是遁詞。你說需要時間多才好,時間多了,你受得了嗎?
  也有人問我:「什麼地方學法最好?你看!到處靈氣很壞、空氣污染、噪音太多,怎麼能修行?定、靜、安、慮、得嘛!」他說:「我想到山上去修行,好不好?」我說:「我贊成你去,但是你必須要最少一個禮拜不回家,若能做到,我發一千元獎金。」這傢伙是到山裡去了,不過未到一個禮拜,兩天就回來了。他解嘲地說:「你看!晚上找不到一個人聊天,蚊子又多,很多不知名的小蟲,打死了,又來一批,坐在裡頭也沒人理我,看書嘛!看不進去,打坐嘛!腿酸腰痛,這怎麼個修法嘛!於是我就回來了。」所以修行不應該選擇時地。
  你若問我「什麼時候好修行?」「就是現在!」「什麼地點好修行?」「就在眼前!」眼前你不修行,現在你不修行,你便永遠都不可能修行了。
  一個人在深山裡修行,這的確是好,但要有這個福氣;如果沒這個福氣,很難。記得讀小學時教科書有一課,大家做饅頭,叫這個挑水、那個磨麵,大家都分工了,只有猴子不肯做事;最後蒸熟了,大家都吃,猴子也要吃,大家說:「不給你吃」,為什麼?不做工的沒飯吃。你不做工,你光修行,誰給你飯吃,所以要有這個福氣。
  總而言之,十字街頭好修行。古人大徹大悟以後,回到城市,向酒樓、賭坊、戲院、花街來驗心,看在這些場合,心是不是會動、會亂,定力會不會退失?你我如果在自己的崗位上素位而行,隨時修行、隨地修行、有空就修行,這就行了。
  關於修行是什麼?很多人都會聯想到「一位老和尚在深山古廟,坐在蒲團上,正襟危坐,眼睛半開半閉,燈光半明半暗」,這是「黑白來」,這不是修行,這樣子既不衛生,也容易心亂。若說修行是打坐,那也不然,有個故事說:
  馬祖當初只管打坐,誰來了也不理。一天南嶽懷讓大師走到山上,看到這個山上有一股靈氣,發現有真修行的人,就問附近的僧人:「此地有沒有修道的人哪?」答說:「哪個不是修道的人!」那個和尚以為出家就是修道,不然!其實還沒有見到道怎麼修?「聽說後山有個和尚,平常人們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這個傢伙怪怪的,恐怕與眾不同吧!」
  南嶽禪師是六祖的首席大弟子,到了後山,跟他(馬祖)打招呼,他也不理。南嶽這老頭很絕──「你不理我,我有辦法!」就拿個磚頭在他旁邊磨呀磨地煩死人。「不理不行了,不理,他不走啊!」於是問道:「師父!你磨磚頭幹什麼?」大師說:「我磨它作鏡子啊!」馬祖說:「磚頭怎能磨成鏡子呢?」「那麼你打坐幹什麼?」「我打坐成佛呀!」「我磨磚不能成為鏡子,你打坐又怎麼成佛呢?佛無定相嘛!」馬祖說:「那我就不懂了,要怎樣才能成佛呢?」「我打個比方:如果車若是不走,你是打車,還是打牛?」馬祖說:「當然打牛呀!」「你這樣打坐,卻是在打車嘛!」馬祖當下豁然。
  各位由此可以知道,真正修行,像馬祖那樣在深山裡結庵,身心不動,誰來也不理,遠離我相、人相、眾生相,尚且不是修行,怎樣才是真正的修行呢?
  釋迦牟尼佛的大慈大悲,在能平等地普度眾生;菩薩的可敬,在於熱情熾然而又超越自我,完全為眾生而獻出心力。離開本來面目的參究,離開對眾生的悲憫,根本就不是修行。若是心灰意冷,果然敗種焦芽。
  在深山修行,固然不是好地方;等到老年退休以後再修行,表層意識已經硬化,修行就來不及了。各位看到很多老年人罹患失心症,什麼是失心症?跟小朋友搶糖果吃,在馬路上解小便,你見過沒有?像這樣老了以後,腦細胞僵化了,還能修行嗎?
  如果你問我:「什麼時間修行最好?什麼地點最好修行?」這無須找風水先生。我看到報上說「一個人為了修行,找了一個風水最好的地方,活人住在那裡就長生不老,死人埋葬了,下一代會大富大貴」,沒有這個事;當初釋迦牟尼坐在菩提樹下,沒有看風水。所以修行不是個神秘的名詞,不是限定對象的一種行為,而是人人可以修行,人人應該修行,人人有責任修行。因為,修行只是修正你的想念與行為,也就是孟子講的「行有不得,反求諸己」,當你做一件事情,做不通的時候,不要向別人抱怨、發牢騷,應該反過來向自己求答案,為什麼他做得通、我做不通?一定是我錯了,一定是某些地方不合適。

  所以修行的時間是現在,修行的地點是眼前,修行的方法就是修正自己的想念和行為。 

五、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方法是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有很多人問我:「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方法是什麼?」我告訴各位,是「觀心」。
  有些人根本是門外漢,他說:「觀心是古老的禪,達摩祖師那幾代才觀心。到了唐朝中葉以後,一花五葉,只見棒喝交馳,擊石火、閃電光,舉拂、擎拳、瞪目、豎指……,那些才真夠奇特、奧妙,也才是禪的獨特風格。至於觀心一法,實在是卑之無甚高論,太古板、太簡單,那不是禪。」像這種知見的人,永劫不會開悟。
  不必說各位開悟、見性了,如果你真正看懂了那些禪籍,就該知道達摩大師當初傳法給二祖後,想印證二祖的境地,二祖運用了種種的辭彙和表達方式,儘在說心、說性,說了一大堆,達摩大師都不置可否,說:「你這些玩意等於沒講。」因為他要的是你見性,不是要你的分別心和知解,要的是你摩訶般若的現量,而對於表層意識的閒知解,並不認可。
  直到二祖說:「我現在已息諸緣。」達摩祖師問:「是不是斷滅呢?(意思說是不是無記、沒有知覺,跟死人一樣?)」二祖說:「沒有無記,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是死人,只是無念,不是不覺。」然後初祖才印可說:「如是、如是,只此是諸佛所傳心印,善自護持。」
  我請教各位,如果二祖當初不觀心,怎麼知道已息諸緣?他若不察知自己的心態,又怎麼知道並不斷滅?我們再看看六祖壇經,惠明為了奪取衣缽追趕六祖,因為他是武將出身,當然跑步要比一般和尚高明,別人遠落在後面,他第一個先追到。六祖對他說:「衣缽表信,只是法統的徵信,可以力爭嗎?」惠明用手提也提不動,然後見風轉舵地說:「我不是為衣缽,我是為求法來的。」六祖說:「你既然為法來,現在坐在那裏,善惡都莫思量,好的、壞的你都別想。」調心調了半天,六祖在旁邊觀察,發現他的心態到達“有心無念”的時候,說道:「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哪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
  惠明一聽,恍然大悟,感動得痛哭流涕。他說:「我在黃梅幾年,不知道本來面目,現在行者(沒有出家受戒,他只是一個燒火的工人,寺裏的工人就叫行者)就是我的師父啊!」六祖說:「不必客氣啦!我們都是五祖的弟子,你不能這樣啊!」不過惠明還是認他為師,把名字改成道明。試想,離開心態,什麼是禪?
  再說六祖從五祖開悟後,五祖以《金剛經》為六祖印證心態,講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遂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若不觀心,怎麼知道本自清淨?怎麼知道本自具足?
  五祖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試問:「不觀心如何『識心達本源』?難道是向外覓佛法嗎?」《證道歌》說「但得本,莫愁末」──只要你認識本心,那些枝枝節節、神通妙用都會次第發露出來的。
  我們常說「保任」,保任個什麼?說「管帶」,怎麼個管帶法?也只是要你在待人接物、語默動靜之際,要留意自己的心態。顯然所謂「管帶」,不就是秒秒觀心嗎?若不觀心,請問你怎麼管帶?
  說到「照顧腳下」,則又低頭看水溝,其實它的意思是「提醒你照顧自己的心態,不要被外物換去了所保任的心態」。倘若連這句話都不會,妄議「觀心不是禪」,那才真是荒謬絕倫。可知唯有觀心,才是修禪最穩妥、最殊勝的方便法門。
  大家也知道禪宗有個野鴨子公案。百丈隨侍馬祖散步,前面一群野鴨子飛過,馬祖問:「是什麼?」百丈說:「野鴨子。」馬祖又問:「到哪裏去了?」百丈答:「飛過去了。」於是馬祖把他的鼻子用力捏,百丈痛得大叫。馬祖道:「你再說飛過去了!」百丈有省。有什麼省?省的只是不該離心外觀,不覺「心為物轉」。很顯然馬祖是在糾正百丈不觀心而觀野鴨子。
  佛學有一個專用的名稱叫做「內學」,又稱「內明」。內明個什麼?曰「明自本心,見自本性」。若不觀心,如何明心?不觀到本心綻現,如何見性?
  當知唯有觀心才是禪宗的不二法門、禪宗的真血脈。離開觀心,就沒有什麼叫做「保任」,就沒有什麼叫做「管帶」,也沒有你學禪的入手處。如果成天把公案背來背去、解來解去,儼然是在埋沒祖師心,與禪有什麼交涉?有些人專務解釋公案,什麼拈古啊!評唱啊!古人講的話,我們不懂,他唱的比古人講的更晦澀。有的時候我們看古人的話,還可以明白一半,經他這一評唱,我們對那一半也糊塗了。運用這種方法,不但是浪費時間,也浪費了生命,驢年能夠開悟!
  我們常說「觀心可以入禪」,不是一種推斷,而是一種實證。禪學研究會成立兩年,明心見性者大有人在。我昨天還跟人家說笑話,說:「雖然我們不能轉物,但我們可以改變物質的結構式。」這雖然是個笑話,但確有太多舉不勝舉的實例,足可證明「觀心才是禪的最佳方便法門」。
  南嶽懷讓大師在六祖身邊追隨了十幾年,有一天六祖驀地問:「什麼物?恁麼來?」南嶽毫不思索,脫口而出:「說似一物即不中」──你說「是什麼」都不對。你想想,南嶽大師若不觀心,怎知道六祖在問什麼?憑空而來,根本沒有來龍去脈嘛!突然的「什麼物?恁麼來?」──是個什麼東西,從哪裏來的?你指的什麼嘛?因為懷讓大師秒秒觀心,他知道不是指別處,才立即回答:「不論你說它是個什麼,都不對」。
  有太多的地方證明「只有觀心,才是參禪最契機、最穩妥的修行法門」,不肯觀心,絕難入真正的禪。
  各位應該知道一個最現實的事實,佛法是內明之學,內明者,明心見性。離開自心、自性,向外求玄,向外找道理,顯然就是外道。
  馬祖的大弟子百丈,那個被捏著鼻子喊救命的小和尚,大徹大悟以後,也陞座教導弟子,有百丈「上堂句」,這是很有名的。大家翻翻《指月錄》,能把他那幾句印在心裡,你就可以說:「我即是佛,自他不二,生佛平等了。」百丈還有一個「下堂句」,也含蓄甚深悲心。一個真正說法的人,是可以喚醒別人原本的心態的,是可以使人的無師智、自然智當下發露,而展現出生命的光芒的。百丈說法的「上堂句」是:

  靈光獨耀──只有一片光明,沒有別的,
  迥脫根塵──六根六塵與我無關。
  體露真常──我的生命的當體就是永恆、就是真實,
  不拘文字──這些文字不足以拘限。
  心性無染──只要我的心、我的本心、自性,不被污染的話,
  本自圓成──本來自己就是圓滿、成功的。
  但離妄緣──只要你不黑白(亂)想,
  即如如佛──便跟佛一樣。

  這叫「上堂句」。你看說得多麼真實,沒有廢話。
  百丈還有個「下堂句」更絕,什麼是百丈下堂句?他每次講話完畢以後,等大家都散去時,他突然又招呼,喊道:「各位!」大眾聞聽回頭時,百丈問:「是什麼?」
  「是什麼?」這三個字就叫「下堂句」。為什麼問這句話呢?消耗了老和尚半天的精神,每個人接受他的啟發,心靈引起共鳴,這個心態多好,只要留意一下,很清醒,沒有睡著,但是確實是已經離念了。那個時候的心態已經沒有念頭,縱然想來個妄想,妄想也起不來了。當他一問「是什麼?」你只要自己一觀心就知道了,只要保持這個心態,就已盡修行之能事了。語言文字頂多是指月的手指,並不是月亮的本身。
  可惜古人與今人大同小異,當百丈問「是什麼」時,大家有的看腳下:「我該沒有踩到狗大便吧!」有的看旁邊猜想:「可能是誰掉了錢吧!誰撿到是誰的!」都養成向外尋覓的習慣。如果你是習慣於秒秒觀心,時時內觀,那你就跟懷讓大師一樣,回答「說似一物即不中」了,你就馬上知道應該保任了。

  真理是一般的,是普遍的,不是特殊的,不是局部性的,沒有什麼難懂,而且也勿須用懂。各位都具備參禪的根器,什麼是參禪的大根器?大信心、大誠懇、大尊敬便是。 

結語:誠、敬、信、行 

  我們經常講:「誠、敬、信、行」,大家以為說「誠就是有求必應,心誠則靈」,不是!「誠」就是純一,我們讀《書經》說:「文王純亦不已。」《大禹謨》:「危、微、精、一、中」,就是「誠」,「誠」就是全感情、全理智、全人格、全生命的投入。
  什麼是「敬」?不是說每天拜拜,洋洋乎如在其上,敬神如神在,不是這回事。「敬」是不散漫、不隨便、不吊兒郎當、不馬馬虎虎;簡單地講,就是很認真、很莊重。如果大家認為嬉笑怒罵、講笑話、罵大街就是禪,吃狗肉、飲燒酒就是禪,那是變調的禪,絕不是常態的禪。
  道濟禪師表現的禪是變調的,是降D調,失去C調的莊嚴華麗,不足為法。所以真正的禪是要「敬」,「敬」就是不放逸、不散漫、不吊兒郎當,很認真、很莊敬。
  講到「信」,若對於自己親身體驗的、深深感受到的、深得我心又深入我心的法,而不抱定「只此一事實,餘二皆非真」的堅固信念,這叫「信不具」。不信就是不相應,就是無緣,修學就不能夠成功。
  什麼叫做「行」?古人說:「說食不飽」,你到我家來玩,我正在吃飯,我問你:「吃飯沒有?」你說:「吃過。」其實你沒吃飯,那我坐在那兒吃飯,你在那兒等,結果你就流口水,我吃得很飽,你還是肚子餓,這就是「說食不飽」──你說吃了,那並沒有飽。所以你要想得到法的利益,一定要行;不但要行,還要發為「正行」。
  有很多人一談到禪,就聯想到「《指月錄》那麼難懂」。那些不是要你懂的!是要你悟。我已經給你們割破了一個謎題──「庭前柏樹子」,大家明白了吧!它是引發、激起你契合佛法的心態,而不是給你什麼知識。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講一番道理,對你有什麼用?沒有用的。
  禪學研究會成立已經兩年,我看在座的各位,每個人都是福智具足,都是大菩薩相。也許你謙虛地說:「我不敢!」沒有什麼不敢,菩薩就是人,菩薩跟人不同的就是無私無我、大慈大悲而已。
  各位有很高的學歷,有很豐富的同情心,各位也都決心追求真實。現在有很多光明磊落的朋友來和我們一齊同見同行,今天的成果已在許多會友們的心地上顯現出來了。我今天有機會跟各位報告一下禪的一般概念,非常高興。我們大家共同來參學“安祥禪”,什麼叫「參」?「參」就是「參詳」,「參」就是「商量」,我非常樂意跟各位共同來「參詳」。願大家都達到生命的圓滿。

  謝謝各位!







2023年1月8日 星期日

安祥禪是佛陀正法 ──「為報擔麻者,如何不重金」

                                         向雲2006.11.20
        人的煩惱不安,根源於一顆不正確的心靈狀態──理智上,向外著相認同而不能清醒自覺;情感上,念念執著、操煩不休而無法自我主宰;於是整顆心時時處於感光、黏滯、不安的狀態,窒息了生機,一刻也不得瀟灑自在,積業成障的結果,自然是煩惱重重了!很明顯的,要想瀟灑自在地過活幸福人生,就必須調整心靈成為「無相、無念、無住」的狀態;阿含經中稱此為「無相、無願、空」的“三三昧”,而六祖的解釋最為明白:「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上以來,先立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離念;無住者,人之本性!」
 
        整個佛法,只是教我們心安生活,找回這活潑無住的本性、保有這空空朗朗的自覺,此之謂「正覺」,使心靈恆久處於「無相、無念、無住」的解脫狀態,成就生命之大美!佛陀時代以印度語稱此為“涅槃”,而其華語的原意正是──“安祥”!
 
        掌握了這個人生問題的根本關鍵,什麼是正確的佛法(正法)就很清楚了──
符合「無相、無念、無住」的,就是正法;能完整解決人類不健全的理智、情感、意志三方面問題,而使人脫離苦受的,就是正法;能促使人獲得自覺之正見、安祥之正受,與自在、逍遙、解脫之正行的,就是正法!
 
        更進一步地說,正法是一種「促使生命覺醒的方法」──促使人回復到正確心靈狀態而找出真實生命的方法。五祖講得直截了當:「自古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佛陀時代,依據阿含經的記載,謂佛陀“轉法輪”而使弟子們當場“得法眼淨”;而禪宗稱之為“以心傳心”。故又知,能傳導給眾生「無相、無念、無住」的“安祥心態”的,就是正法!然而,沒有大成就者,是無法傳心的。這種機緣,真是千載難逢,可遇而不可求!
 
        慈悲的  耕雲導師為我們指出──禪是立竿見影的,是通得過實驗的,是可以睹面相呈、極為現實的。並在每次與弟子們相見的大、小型場合,都耗費其心光而讓弟子們直接體驗這“以心傳心”的“最上一乘”,也是“唯一佛乘”!尤其在「安祥禪的知與行」演講會上,更直接針對「無住」、「無念」、「無相」三個面向,要與會大眾當場反觀自心,進行三項實驗測試:

「安祥是什麼呢?它不是理論。我們現在可以做個實驗:我一句話不說,各位就我剛才所講的,講了些什麼,能具體的提出來嗎?提不出來。可見各位剛才聽我講話是左耳進、右耳出。這決不是各位看不起我、心不在焉,而是證實了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真實性。無住生心,它不污染你,它不會停留在你心的表層。
我們再做第二個實驗:我現在不說話,各位找找看,你有沒有煩惱?有沒有任何念頭?如果都沒有的話,恭喜你!你已經得到了、現證了安祥的心態,獲得了禪的心傳。
我們再做第三個測驗:你是否有一種喝了酒的感覺?事實上你並沒有喝酒,卻像喝了酒似的微醺,又好像在作夢,這就是「醉三昧酒」──“三昧耶”的證量,你已經進入了“安祥”了。
如果您對我的三個測驗都是肯定的,那麼您已證入了「不二法門」的「安祥」禪。禪的「以心傳心」不是說廢話。安祥禪的基本特色有兩大力量:一個是親和力,你若活在安祥禪裡,過去你人緣不好,現在你會成為人群的核心;第二個是同化力──它可以讓別人的心變成自己的心,因為「自他不二」。真實的法必然是立竿見影的!」

        這三項實驗,不但證實了“以心傳心”的真實不虛,也證明了  導師所傳導的“安祥心態”完全相應於正法的要求~無住、無念、無相,更凸顯了  導師偉大的證量、自信與慈悲!當今世上,豈能再遇到第二人呢?
 
        無奈「眾生福薄難調御」、「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一如  導師指出的:「眾生,在情感和理智上,都不夠成熟。」不辨正邪,遇到正法也不知尊重、珍惜,依然心外求法,不知向內修正自心符合“三無”而真實改變生命素質才是重點!只一味地追逐佛學知識,入海算沙徒自困而已;更有許多人落入了形式主義、教條主義,固執持齋、誦經、打坐、拜懺等形式,到處皈依尋求安慰。凡此亂象,與兩千五六百年前佛陀時代的“婆羅門外道所行”何異呢?!
 
        每回吟唱神會大師的「五更轉」歌詞,心中總有說不出的感動!願我們體取導師與祖師們的慈悲,一同珍惜正法、認真修學~
 
五更分    菩提無住復無根
過去捨身求不得    吾師普示不妄恩
施法藥    大張門    去障膜    豁浮雲
頓與眾生開佛眼    皆令見性免沉淪 

大乘實罕遇    至理信幽深
欲離相非相    還將心照心
髻中珠未得    衣裡寶難尋
為報擔麻者    如何不重金





2022年10月22日 星期六

禪者的畫像

《耕雲導師“觀潮隨筆”摘文》


      參禪親到「實際理地」,灼見真如實相時,曠劫無明當下瓦解冰消,往後唯享「本地風光」的自在安祥。

      一個真正的禪者,是枝節去盡、唯存根本的,因此他的心,三際不住,靈明空朗;他的眼,見翳已除,唯見真實;他的情,誠摯純潔,迥超無我;他的智,周遍法界,離諸對待。他懷著宇宙心,行的卻是淑世行,敦倫盡分地活在責任、義務中。在他的平等心懷裡,沒有欣厭取捨,沒有禍福得失,他始終以「從容乎中道」的姿態,邁向生命圓滿和永恒。他已經贏得了人生最可貴、最徹底的勝利,擁有了最真實、最完美的存在。除了他原本就不得不孤獨而外,他真的無可忮求了。

      當然,在如幻的人生中,他不可能不遭遇到一些世俗的譏諷、妒嫉、譭謗、猜疑、誣衊、打擊、歌頌、讚譽、崇信、尊敬、通暢、拂逆,然而那恰似片雪落入洪爐,根本就無從介意。

      他永遠都「犯而不校」,因為他確知:「錯誤必得煩惱,罪惡終歸毀滅。」除了憐憫,他從不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對他來說,權勢等同枷鎖,富貴有若浮雲。

      老子說:「我有大患,為吾有身……。」

      我想,這就是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了;想看,有副腸胃,若非依從它的要求,怎能排遣那令人不安的饑餓感?有個「皮袋」,又爭能不熱時脫、冷時穿?有……算了吧,就算是他為了「留惑潤生」吧!充其量也只能說是「有餘涅槃」。畢竟途中非家舍,在他返回故居以前,總算不得是十分圓滿。






2022年9月4日 星期日

禪者的對話~記淨慧法師訪耕雲先生

~一九九一年五月二日及四日於北京會談 何明乾整理

(轉載自中華禪學季刊第十五期)


  臺灣耕雲禪學基金會導師 耕雲先生的名字,已經同他倡導的“安祥禪”聯繫在一起,成為海內外許多禪學愛好者心目中的引路人。特別是《禪》雜誌的讀者,經常有機會讀到 耕雲先生關於禪的文章,心田受到慈雲法雨的滋潤,因而對 耕雲先生尤具嚮往之情。

  一九九一年四月下旬,稀有難得的因緣終於成熟了。耕雲先生因回天津探親之便,下榻北京奧林匹克飯店。在耕雲禪學基金會董事長陳維滄先生的安排下,《禪》刊主編淨慧法師于四月三十日和五月二日兩次訪問 耕雲先生,談禪論道,有如故友重逢,親切異常。筆者何幸,追隨淨慧師父學禪,得讀 耕雲先生談禪的著作,對先生的慈容道範心儀己久。在師父的允許下,於五月二日上午隨師父一道,到奧林匹克飯店503號房間拜見了 耕雲先生,聆聽兩位禪者的對話,飽餐法味,慶快平生。

  五月四日, 耕雲先生由陳維滄先生陪同,搭乘民航班機經香港返台。淨慧師父的幾位在家弟子,趕到機場為 耕雲先生送行,在候機大樓拜見了先生,並請求開示。筆者亦加入送行的行列,有緣再次聆聽先生的教誨。我兩次親近先生,前後共約三小時,勝緣嘉會,得未曾有。有感於佛法難聞,善知識難遇,特將兩位禪者的兩次對話及 耕雲先生對我等初習安祥禪者的開示,根據當時的筆記及部分錄音,綜合整理成文,供養《禪》刊讀者,同餐法味,共結勝緣~


淨慧法師:老居士的《安祥集》在大陸發行以來,在喜愛禪學的讀者群中引起了很強烈的反響。我們收到了上百篇談讀《安祥集》體會的文章和數千封讀者來信,他們普遍認為老居士倡導的安祥禪易學、易行、易得受用,對於淨化心靈、落實人生、祥和社會能夠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您的法施功德無量。我們非常感謝陳維滄先生為出版發行工作往返奔勞,推動海峽兩岸佛教文化交流作出的寶貴貢獻。


耕雲先生:這都是你的功德!請喝茶。你府上是哪裡?


淨慧法師:我是湖北新州縣人。新州在武漢附近,原來是黃岡縣的一部分,一九五一年從黃岡縣分出來,成立新州縣。


耕雲先生:這樣說來,我們還有些鄉親關係。我從民國二十三年(1934)至二十九年(1940)在黃岡倉子埠正源中學讀書。那是非常美的地方,魚米之鄉,有許多東西值得回憶。特別是那裡的臭皮子(豆製品),用油一炸,送稀飯,那才叫美呢!


淨慧法師:是的。我們家鄉現在還有這種食品。老居士下次回來,若能多待些時日,我陪你到敝鄉舊地重遊一番,再品嘗品嘗臭皮子的味道。


耕雲先生:好!我在你們家鄉有兩位好朋友,真是患難之交。我正在設法找他們。如果有下落了,我們一起從北京坐飛機到武漢,然後搭洋船(輪船)到陽邏,去看他們,也看看分別了五十多年的新州。


淨慧法師:如果有可能,我也願意幫助老居士找到您的那兩位好友。請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我會寫信給新州縣有關部門,請他們協助尋找,可能會快一點。


耕雲先生:那就有勞了。一位叫舒鶴樵,是團風人,解放前在海軍服務;一位叫吳友凱,是倉子埠人,解放前在交通部服務。


淨慧法師:老居士離開倉子埠五十多年了,還能講一口純正的黃岡話,真不容易。


耕雲先生:我離開倉子埠之後,一直沒有說過那裡的方言。今天同法師見面,好像遇到了知音,五十多年前的事湧上心頭,連那裡的方言也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這真是有緣。我青少年時期在你們家鄉讀書,你現在到我們家鄉弘法。你是虛雲老和尚的入室弟子,我於一九四三年在重慶多次親近虛老,他摩摩我的頭,說:好!好!我加入虛老的結緣皈依。我決心學禪,是與虛老對我的啟發分不開的。所有這些,都不是偶然的。


淨慧法師:「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一切都是有因有緣的。今天隨我一起來拜見老居士的三位青年人,都是很虔誠的佛教徒,也都是讀了《安祥集》才對佛教產生信仰的。在大陸像他們這種情況的人還有不少,但那些人都無緣直接親近老居士,他們三個人的緣份不淺。那位是小何,他原來學過氣功。在大陸由於學氣功進而學禪的人不少。


耕雲先生:練氣功是一種方便,但不究竟。脫離外道,皈依佛教,學習禪學,這非常好。外道並不是個壞名詞。所謂外道,就是認為心外有法,向心外求法。

  其實我們的本心最真實,最可貴。佛法講覺悟,講正受,都是注重自心的覺受。我們真能覺悟了,經常保持正受,就是明心見性了。

  修禪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隨時不離禪。參禪就是要恢復本心。什麼叫平常心?平常心就是平等心,自他平等,生佛平等,處處平等,不起分別。這是禪的特色之一。

  什麼是佛?問問自己,這是什麼意思。生命澈底覺醒了就是佛,佛法是原本如此的。佛法是不二法門。不二,也不是一。不二是離分別,絕對待的。

  一般學禪的人總喜歡在公案上求答案,左分析,右分析,好像鋸解秤錘一樣。把秤錘鋸開了,外面是鐵,裡面還是鐵。什麼是真理?真理必須靠實證。真理是真實的,是原本的。雲門祖師參睦州,幾度想問話,幾度被拒之門外。至第三次,雲門下了決心,當他叩開了睦州的丈室,沒等睦州關門,他就將右腳邁進門裡。正在此時,睦州擒住曰:「道!道!」雲門正準備答話,睦州將雲門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馬上把門關上,結果將雲門右腳軋傷。「秦時𨍏轢鑽」是什麼意思?你想在字面上尋知解,只會越尋越糊塗,結果跟鋸解秤錘一樣,裡外全是鐵,毫無結果。

  禪有兩個翅膀,一個是正見,一個是正受。正見是超越一切邪見的正確知見;正受是一種統一、調和的心靈狀態。正受是真實的、正確的感受;有正見就必定有正受。公不離婆,秤不離錘。有正受,就會秒秒安祥。人若不是秒秒安祥,就只能是受私欲和功利支配的機器人。達到秒秒安祥,就是真正的人。沒有安祥,就會產生種種佔有欲、支配欲和領袖欲,被環境牽著鼻子走,沒有自由,迷失自己。就會白天怕人,晚上怕鬼。一個迷失了自我的人,做什麼事都不可能成功。

  保持安祥心,要靠修行。什麼是修行呢?就是要修正我們的行為和思想。我們行為的種種錯誤,我們思想的種種邪見,使我們在修行中有種種負擔,不能輕裝就道。要解除負擔,就要靠深刻的反省和真誠的懺悔。反省並不是一般的「下不為例」,而是真誠地發露懺悔,把見不得人的東西用筆寫出來,在佛前懺悔,向自己的師父發露,消除陰暗面,把心地的積垢掃除乾淨,修行就沒有負擔了。反省是否成功,就要看修行是否有決心。光有決心沒有信力也不能修行。信什麼呢?信自心是佛,信一切法緣起性空。能夠實證緣起性空的道理,明心見性就有希望了。

  一說到空,教外人士總有些誤解,以為空就是什麼都沒有了。其實這是一種誤解。空是指一切事物都是條件的組合,眾因緣生法,沒有固定不變的實性。每一件事物都是諸多條件的組合,同時也能成為組合其他事物的條件。如果一切事物都有其固定不變的實性,那麼每一個事物必然都是孤立的、僵化不變的,其實,在現象界這樣的事物是不存在的。因此,一切事物都是緣起性空的,只有空,才能平衡,才能統一,才有發展的餘地。


淨慧法師:我在一篇短文中說到空是運動,是發展。《大智度論》講,空為動性。


耕雲先生:對。這是緣生法的真實內涵。我們拿一座房子做比喻。它是許多條件的組合,如果把鋼筋、水泥、石子、木料等組合條件拆開了,房子的實體了不可得。緣,就是條件。凡事都依賴條件組合,一旦組合的條件拆散了,原來那件事物的存在形態就改變了,這就是佛教講的空。音樂家用單調的音符組成美妙的樂章,美術家用簡單的線條構成絢麗多彩的圖畫,都是條件的組合。萬事萬物從空裡來,又回到空裡去。空是基礎,空是由緣生顯示出來的。《心經》講「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就是這個道理。


淨慧法師:老居士寫的《心經淺解》在《禪》刊發表後,很受歡迎。


耕雲先生:不敢、不敢。我講東西取其大意,求其對真修實證有幫助即可。


淨慧法師:寫得非常好,很實在。

  有一個問題,研究中觀、瑜伽的學者,認為中國的天臺宗、華嚴宗、禪宗所講的真如、佛性或「無位真人」,最後都落到婆羅門教的「神我」那邊去了。佛教強調「無我」,有人又覺得「無我」誰來承擔業果的責任呢?


耕雲先生:佛教不承認「神我」,但隨業遷流的「假我」還是承認的。沒有我,誰下地獄,誰上天堂,誰成佛?真如、佛性是從因上講的,「無位真人」是從果上講的,都與「神我」有根本的區別。只有開悟了,才能真正解決這些問題。


淨慧法師:就一般初學佛的人來講,必須解決因果罪福的歸屬問題,否則,他們認為學佛修行落實在什麼地方?又由誰來承擔業果呢?


耕雲先生:修行落實在「大圓覺海」。這個「大圓覺海」是生命之海。這個「大圓覺海」是由無數水分子組成的,作為每個水分子的眾生不是相似,而是全同。從東海拿一滴水放在西海,是全同,是不二法門。自他不二,就是說你我他就像三個水分子,萬殊一本,本來面目完全相同;也就是說,父母未生前的生命基因、生命的原態完全相同,絕對無異。澈底確認了自他不二,的確無疑時,就會對任何生命現象,都會油然產生一份親切感,不會有強烈的疏離感和排斥性,人際關係就自然調和了,社會也就祥和了。心靈救濟的法門就是「不二法門」。我有本小冊子,專門講「不二法門」。


淨慧法師:老居士一片婆心,說法不倦,令人欽佩!前天老居士談話時說到您自己用功純熟時,因讀袁煥仙先生的一首詩而打破漆桶。請問那是在哪一年?能否將那首詩的具體內容講給今天在座的幾位弟子聽嗎?


耕雲先生:好!那是一九七二年。當時我還在軍中服務,用功非常精進,功夫打成一片,行不知行,坐不知坐,食而不知其味。一日,讀袁煥仙詩:

  底事癡求佛法僧,羨他北秀與南能,

  原本一片閑田地,過去過來問主翁。

受到激發,忽然三際坐斷,桶底脫落,從前佛言祖語上的疑點渙然冰釋。這首詩講得很幽默,悟了也不過如此。古人說「悟了還同未悟人」,只是「無心勝負自安神」而已。悟了以後,生命就覺醒了,就能把捉到生命的永恆。用莊子的話講就是「大清明」,也就是王陽明講的「虛靈不昧」、「眾理具而萬事出」。如果能保持安祥的心態,那便日日是好日,月月是好月,年年是好年。到此便能無為而為,念而無念。


淨慧法師:六祖說:無念為體,即念而離念,是為無念。


耕雲先生:對。無念就是無住生心,緣生性空。


淨慧法師:是當體即空,不是色後空。


耕雲先生:也不是思維空,語默動靜都如此。真正改變自己原來的心態。


淨慧法師:這是真正的脫胎換骨。


耕雲先生:真正脫胎換骨了,便能產生功能,產生一種力量,不但可以祛病延年,還能抵禦外人的傷害。這種事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你看六祖的脖子被張行昌猛砍三刀,都毫無傷痕。六祖說:「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張行昌膽顫心驚,暈倒在地,良久才蘇醒過來,哀求悔罪,最後依六祖出家,法名志徹。


淨慧法師: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老居士。第一、關於安祥禪與平常心的問題。


耕雲先生:法師將安祥禪與平常心聯繫在一起來提問,提問的本身就把問題說明白了。安祥就是平常心,也是平等心。只有在平常心中擁有安祥,在生活中實現“法的現量”,我們就能實現自我昇華,得大智慧,得大自在。

  說到安祥禪的源頭,是以靈山會上「世尊拈花不語,直示安祥;迦葉破顏微笑,心領神會」那一刻開始的。二祖慧可見初祖達摩求安心法門,也體現了禪的受用就是安祥。《法華經‧方便品》說「爾時世尊從三昧安祥而起」,說明三昧的體現就是安祥。


淨慧法師:第二、關於“生活在當下”與“用現量觀照一切法”是否一致的問題。


耕雲先生:生活在當下,就是生活在現在,時時生活在責任與義務當中。我們能使當下一念離一切相,離妄想分別,歷歷孤明,了了常知,當然就是現量境界。所謂現量,就是《金剛經》上說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生無所住心」,如明鏡照物,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而又不留任何影像的痕跡。


淨慧法師:第三、關於禪宗的開悟與教下的見道的問題。


耕雲先生:開悟,悟到什麼?得到正見而已。有了正見,就能獲得法的正受。有正見,又有正受,就是見道。見是正見,正見即智慧;道是正受,正受即安心於般若,綿密保任,根據所見之道去修行。所以說,開悟與見道,下手的方法或有不同,實證到的境界是一致的。


淨慧法師:謝謝老居士的法佈施。


耕雲先生:我們一見面就很有緣份。我想這都是諸佛菩薩在護念,虛老在護念。我見到虛老,動止安祥,很慈悲,威儀好,禪風純正,生活樸實,願力大,悲心大,成就大,這是唐宋以後千餘年來不世出的大德高僧。法師能夠親近虛老,這是不可思議的福德因緣。你的責任很重,你的發心很大。修復臨濟、趙州兩座禪宗祖庭,重振禪風,這是大功德。德不孤,必有鄰。目前雖有些困難,但一定會得到祖師的護念,得到大心護法的支援,早日功成果滿。


淨慧法師:我們在河北的佛教事業,有今天的局面,是同老居士的法佈施、財佈施分不開的。


耕雲先生:修復祖庭是全體佛教徒的事情,我們盡一點心意是完全應該的,法師是在哪一年開始親近虛老的?


淨慧法師:一九五一年,我十八歲的時候,從武昌三佛寺到廣東乳源雲門寺從虛老受戒,以後便一直追隨虛老,前後九年時間。那時太年輕,不會用功,只是虛擲時光,徒有其名而已。


耕雲先生:你太謙虛了。離開黃岡也有幾十年了吧?


淨慧法師:是的。我十六歲離開黃岡小廟,到武昌三佛寺學法。我是一九三三年出生的,因家貧年荒,在一歲零五個月時,父母就將我賣給本縣尼庵,由比丘尼撫養成人。到一九六九年,「文革」高潮中,我從廣東乳源縣一個農場被「遣送」回到我的老家。當時我三十六歲,離開老家已經三十四年了,回到家裡連父母兄弟都不認得,真像陌生人一樣。從一九六九年到一九七九年,在老家待了十年,耕地種田,生活雖然清苦,但內心還是很充實的。農事餘暇,禪悅詩書,怡然自得。


耕雲先生:不受磨練不成佛,多磨必成正果,虛老會給你加持護念。我這人不虛偽,你法相莊嚴,紅光滿面,達到了本地風光,原本的心態。今天大家很有緣,尤其法師是虛老弟子,我與你親切無比。法師身、口、意三業修行很有成就,非常認真,進而不退。功德無量,十分難得。我可以預言,你將來弘法無量。


淨慧法師:今天我們有機會親聆老居士說法,因緣不可思議。在大陸讀過《安祥禪》的至少有幾萬人,但能夠當面聆聽 耕雲先生講法的,就現在來說,就只有你們三個人(指隨師父同來參拜的三位弟子──筆者),一定要生難遭之心、稀有之想,不可辜負這次機緣。


耕雲先生:我願竭盡心力,把佛法拉到人間來,與生活打成一片。


淨慧法師: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居士號召佛教界,要提倡“人間佛教”。實踐證明,人間佛教的思想最契合佛陀的本懷和眾生的根機,是當今弘揚佛法的正確取向。只有將佛法與生命打成一片,在生活中實踐佛法,體現佛法,佛法才有生命力。


耕雲先生:對。六祖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淨慧法師:太虛大師說過:「佛學,由佛陀圓覺之真理與群生各別之時機所構成。故佛學有二大原則:一曰契真理,二曰協時機。非契真理則失佛學之體,非協時機則失佛學之用。」佛法不能藏在山林裡,不能關在寺院中,佛法要與人的生活打成一片,成為生活的精神支柱和生活的內涵,佛法才能弘揚,才能達到淨化人心、祥和社會的作用。釋迦牟尼佛住世時,遊行教化,居無定所,佛陀一生說法教化的事跡,生動地體現了佛法慈悲濟世的精神。


耕雲先生:絕對正確。佛法不與有血有肉的生活打成一片,在生活中佛法用不上,失去了智慧,學佛就沒有什麼效果。“契理、契機”是佛法永恆的取向,所以佛法必須有時代性。你正在為佛法作貢獻,將來一定法化無量,虛老一定會給你加持護念。


淨慧法師:我自己忙於法務,靜修的時間不夠,煩惱時起,功夫不能成片,得不到真實受用。


耕雲先生:弘法就是修行,修行就是弘法。


淨慧法師:今天我飽餐法味,可以得寶而歸了。


耕雲先生:要空。


淨慧法師:對!「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耕雲先生:很好,「心空及第歸」。


淨慧法師:謝謝老居士!


  我們辭別 耕雲先生時,師父向先生親切地道別,相約在今年七月再相會。這次會見在充滿著禪悅法喜的氣氛中結束了,而兩位禪者對話的聲音卻長久地迴盪在耳際,起伏在心間。


(編按:照片轉載自“安祥禪網站”)




2022年4月8日 星期五

佛法在世間

~耕雲導師講詞(一九九一年三月廿九日講於台北市)


  教外別傳、靈山拈花一脈,自從達摩西來,少室傳燈,六傳至曹溪惠能,一花五葉,把珍貴的菩提種子,種植在肥沃的中華土壤裡,落實生根,開花結果,使中華文化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異彩。表現在文學上的,是既存在又超越;表現在生活格調上的,是既淑世又出世;表現在藝術上的,是既具象又抽象。

  儒家學術到了宋明開始僵化的時候,注入了禪的生命,便有了「心即理」的宋明理學,使儒家的學術展現出新的面貌,呈現出新的生命力。這說明了任何一種最偉大、最實在、最有用的學術,都必定是能夠在現實的生活裡生根的,否則它只是象牙塔裡的觀賞品,不能夠提升我們生命的品質,更不能解決人生的生死苦樂問題。

一、禪的風格與特性

  提到禪,一般人總認為這是深山古剎裡高僧大德的特權,這是文人雅士茶餘酒後的調味料,與我們大眾無關,總感覺到禪是壁立萬仞、高不可攀,像銅牆鐵壁般毫無門路可入。為什麼呢?因為禪的語言、文字,我們不懂;禪的公案,我們窮一生之力也解不開;何以會如此?只因為我們沒有用平常心去看禪。大家若明瞭「真理是原本如此、普遍如此的」,那麼禪就不應該脫離日常生活。正如六祖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也如《金剛經》所講的「一切法皆是佛法」,假如我們離開血肉現實的人生去找佛法,不但毫無意義,也找不到佛法。

  禪很難懂,不是禪師們標新立異,而是禪的幽默感使然。那是佛法人格化之後,自覺自在、自在無礙所表達出來的一種忍俊不禁的幽默感。禪的幽默,我們為什麼不懂呢?

  (一) 它是以有言顯無言:就像雲門文偃禪師,在他未得法以前,一天到晚追隨著陳睦州禪師問「道」,陳睦州禪師沒辦法,見他來就躲。有一次雲門動作很快,門還沒關,腳已伸進去了,但是陳睦州照關不誤,於是把雲門的腳壓傷了。雲門說:「你壓傷我的腳沒關係,但你要給我說『佛法是什麼?』」陳睦州講了五個字:「秦、時、𨍏、轢、鑽」。這五個字你怎樣排列組合,也找不出什麼道理,但是雲門當下就豁然大悟。悟了什麼?悟在「以有言顯無言」。各位如果把這一段公案參透了,那一定悟得很正確。有人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問雲門:「什麼是佛?」「乾屎橛。」這都是「以有言顯無言」。

  (二) 它是以無言顯有言:什麼是佛?敲你一棒;什麼是祖師西來意?豎個指頭;這是「以無言顯有言」。雖然他只豎個手指頭,可是夠你寫上十萬字的論文。

  (三) 它是通俗的幽默:有人問趙州:「聽說你跟南泉普願學法,從他那裡得法,是嗎?」趙州說:「鎮州出大蘿蔔。」這是借喻,鎮州出大蘿蔔,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還要多此一問嗎?這是個幽默話。但很多禪宗大德拿它當公案來參,參透了又能得個什麼呢?所以參公案要會選,選得不對,參了也沒用。

  在盛唐時代,禪宗一花五葉,因為當時國勢強盛、民生富裕,修行人的環境好,高僧大德非常多,不缺乏導師,大家在這種沒有精神壓力的條件之下,當然充滿了幽默感。

  宋朝以後,國勢積弱不振,年年花錢買和平,民生凋敝,活在那種環境之下,哪裡會有幽默感?

  到了近代,一九四九年以前,列強環伺,國亡無日,中國人就更不曉得什麼叫做幽默了。我們拿現在的心情,去體會祖師的心態,那是格格不入的。

  古時候的大德,像六祖沒念過書,照樣大徹大悟,他說的話就是經典。唯一中國人講的話稱作佛經的,就是六祖惠能大師了。

  我們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知道,禪並非高不可攀,只是它具有高度和深度的幽默感。我們若用平常心去看禪,它不但具備普遍性,而且是在我們生活裡生根的。我們可以從現在的文學、藝術上去找尋禪的蹤跡,也應該在現實生活中發掘自我,因為禪就是真實的自我。

二、禪的修行要領

  我們原本的心,自一出生就被六塵不斷地覆蓋,形成了我們現在的表面意識──分別心,那個離開分別的、永恆不變的真心被埋沒了。如何將覆蓋我們原本真心的塵垢去掉,讓真我抬頭,這是每個不甘被埋沒的人的修行課題,也是我們這一生的中心使命。

  如何使禪真正在血肉的生活當中生根、發芽、茁壯、開花、結果,有幾個重點必須把握住:

  (一) 以正信因果為學禪的基礎

  一談到「因果」,大家都說這是愚夫愚婦、老太婆的口頭語,太簡單、太通俗了;其實「因果」就是真理。什麼叫「正信因果」?比方說我們想中獎就去拜拜;想走運、想治病便到廟裡去燒香……,這不叫「正信因果」,這叫「迷信」。「正信因果」是應該“向佛、學佛”。

  佛在菩提樹下悟的是什麼?就是「因果」。佛陀逃離王宮,跟外道學法,發覺不相應、不真實,於是他拖著奄奄一息的肉體,在尼連禪河沐浴,喝了牧羊女施給他的羊奶之後,坐在菩提樹下思惟,結果悟到了「緣生法」,也就是從生命的開始墮落、無明緣行……,然後是生命的循環、迷失、永不回頭,這叫「十二因緣」。

  佛觀察宇宙萬象,發現宇宙就是無量的「因緣」。「因」是一個動機,「緣」是許多條件,然後形成結「果」,而這個結果又是另一個結果的因……,於是因果不斷地互為因果,所以整個大宇宙就是「因緣果」的現象;也就是說宇宙中所有現象,都是條件的互相組合、互相依存。當所有條件分離的時候,找不到永恆不變的事物,所以說「萬物無自性」。比如一座房子,我們若把水泥、沙子、石頭、木材、鋼筋、人工等因素都抽掉,就找不出永恆不變的房子,而且這些各個不同的條件也會逐漸消失。我們人是近六十兆細胞組成的,把這些細胞拿掉,也找不到這個人,所以「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當條件分開之後,便沒有任何的事物存在。

  宇宙是條件的組合,所以宇宙當體是「空」。雖然是「空」,但人在宇宙當中,還必須承認宇宙的規律和法則,也就是「因緣法」,這在邏輯學裡叫做“自然齊一律”。佛用「因緣法」來批判當時的「外道六師」,所謂「外道六師」,即是:

  (1)一因論者:說宇宙一切都是梵天創造的,就這一個原因。佛說:「那麼誰創造了梵天呢?」外道無話可說。佛用因緣法批判了一因論。

  (2)無因論者:說一切沒有什麼道理,無作者、無受者,也沒有規律、法則。佛依然用因果法舉例,使無因論外道啞口無言。

  (3)邪因論者:說我們如果活在精神和物質的滿足、享受裡,當下就解脫,就沒有煩惱。這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天下哪有無條件的事情呢?你要滿足精神的需要,那不大可能,因為欲壑難填;物質方面,要耕耘才有收穫,要付出才能獲得,你憑什麼保有物質的滿足呢?如果因緣不具足,你的空想也不會有結果。

  (4)宿命論者:說一切萬有的規律、存在、變化、發展,都是神定的,沒有人能改變。佛說:「你把因改變了,它的果就會改變。」佛批評宿命論者是自我否定、不肯上進、放棄自尊。大家讀過《了凡四訓》就知道:你把條件改變了,結果會跟著改變的。

  宿命論對一般不肯努力、自我放棄的人,是有道理的,某些人也的確是活在宿命論裡。

  什麼叫宿命論?人一出生就因父母的遺傳基因、社會階層、職業、教育程度不同,左右了孩子的活動半徑,在日常所見所聞的薰習之下,到了七八歲,孩子的人格就完成了雛形,以後大致也將走那條路,這個是宿命。但對於一個根器很高、警覺性很強、不甘被命運支配的人,像袁了凡一樣,他是會改變的。

  (5)懷疑論者:佛批判他們是不用腦筋、不肯抽絲剝繭。

  (6)禪定論者:認為人只要坐著不動,把一切念頭掃空,當下就是解脫。佛批判他們是以手段當目的;人可以不吃飯、不工作,只享權利、不盡義務嗎?所以佛說:「禪定只是一種手段,不是目的,你必須要有正見才能斷惑,斷惑之後才有真正的見解,指導你的正確行為。」

  我們何以說「佛法就是世法」?佛法何以具備普遍性?因為佛陀講的「緣生法」,就是組織。在大宇宙中所存在的任何東西都是組織體,不論它是整體的或是個別的,都是組織體,沒有單一而能存在的事物。若用現代的語言來表達佛法的精神,我們不妨說「組織是萬有共同的原因,是創造唯一的手段」。

  就「萬有共同的原因」來說,從浩瀚的星海到地球上的一草一木,乃至一個微小的原子,它都不是單一的,它都是以不同組織的方式,表現出不同的組織形態與功能。

  就「創造唯一的手段」來講,音樂家拿幾個音符,譜出了不朽的樂章;美術家用幾個簡單的線條、色調,勾出了絢麗的畫面;自然科學家用三個中子打進鈾二三五,變成鈾二三八,產生了核子的連鎖反應;建築家用槓桿力學、結構力學,完成了宏偉的建築……。我們可以說,沒有一樣創造不是藉由組織的結構與改變來完成的。

  倘若有一天,人類的智慧與技術,可以改變黃金的結構,也就是可以改變原子中的電子、質子、中子、量子的數量、運行速度、方向……,我們就可以製造黃金,古人沒有完成的煉金術,就可以在我們的手中實現。

  「緣生」就是組織,如果你是一個單位的主官(管),或者是一個領導階層的人,你若不懂緣生、不懂組織,你無法成功。

  組織又分有形的與無形的。所謂「有形的組織」,是要使它能發揮制衡的作用,使它互相策動、互相鼓勵。「無形的組織」,是你如何提出一個人人嚮往、信受,願意為它犧牲、奉獻的偉大理想,哪怕這個理想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會實現,但是不能沒有;你如何提出一個大家都討厭、都不習慣、都不能忍耐的最近目標,大家集中力量把它摧毀,這都是組織的作用。因為你若沒有遠大的理想,就不能鼓舞人的熱情;沒有最近目標,就不能統一人的行動,表現組織的力量;不能表現力量,就沒有存在的作用;沒有存在的作用,就沒有存在的可能。眼前桌上擺一盆花、擺個麥克風、擺個茶杯,它會存在;如果有人放個磚頭,誰看了都會順手拿掉它,因為它擺得毫無意義。

  於是我們發現佛講的「緣生法」,不但是要我們有一定的作用、一定的組織,用條件來改變、提升它的作用,而且還啟示我們「任何存在的事物必定有它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所以我們每個人都要活在責任義務裡,哪怕是出家人的百丈禪師,他都「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可見真正的佛法,不是哲學,而是在我們每個人的日常生活裡,它是離不開世間法的。

  (二) 以反省、去惡為學禪的起點

  修行如果不把自己的錯誤去掉,而想追求生命的解脫,那是緣木求魚。因果法則,不是一種概念遊戲,而是要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一步一步去實踐的。首先,我們必須知道「錯誤是煩惱的原因,毀滅是罪惡的結果」,若要免於毀滅,就必須遠離罪惡;要想免於煩惱,就要擺脫錯誤。所以我常說:「煩惱與錯誤同在,罪惡與毀滅同步。」你活在錯誤裡,不可能不煩惱;當你走向罪惡的同時,也不可能逃避毀滅的命運。所以我們必須常常反省,藉著反省來發掘出我們生命的內涵。例如婦產科的嬰兒房,每個嬰兒都一樣,自他不二,所呈現的都是人的本能,餓了就哭,吃飽了就睡。為什麼長大之後會有各自不同的差別呢?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斷吸收色、聲、香、味、觸、法,而形成了他的表層意識,埋沒了他的本來心態,形成種種的人格,種種「人之不同,各如其面」的人。

  靠著反省,可以讓我們了解到「構成我們表層意識的,有哪些偏去的個性?有哪些是妨礙我們事業成功的因素?」不去掉它,我們就不會活得更好,就注定會失敗。只有靠著不斷反省,反省到「山窮水盡疑無路」時,就會出現「柳暗花明又一村」。當反省到媽媽生我們的時候,或者媽媽沒有生我以前,如果反省得很認真、很澈底,不斷地清除心垢,去掉學法的障礙,等到心垢障礙沒有了,就“瑜伽”──聯合,跟真理、佛法、宇宙的真實相聯合,這時就能見到媽媽沒有生你以前,也就是禪宗講的「本來面目」。人的本來面目,就是大宇宙的真實!因為你跟宇宙不是對立的,宇宙即你,你即宇宙!

       有許多人不肯反省,不從自己身上找答案,那煩惱永遠切不斷。試想,如果不是你做錯了、說錯了、領會錯了,會有煩惱嗎?絕對沒有。兩個人正在講話,你進來,他們不講了,你說這兩個人一定在罵我,其實人家是對你尊敬;你進來,他們還在講,你會說這兩個人簡直是目中無人嘛!

  諸如此類,做人如果想改變外在的一切,向外要求,你會越來越煩惱,它會惡性循環。只有從自己內在去找煩惱的根源,下最踏實的工夫去反省,用因果律來衡量自己、了解自己、要求自己,才是真正的佛弟子,也才有可能活得免於煩惱,才有可能「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

  (三) 以唯求心安為人生的取向

  一個真正的禪者,他的生活不是賣弄機鋒、表現幽默,雖然那也無害,但真正的受用,最踏實的應該以「唯求心安」為人生的取向。人生總有一個方向,所謂「克己復禮」、「吃虧就是佔便宜」,這都不究竟;一個根本原則必須確立、必須堅持,那就是「唯求心安」。

  有個朋友好久沒見,跑來跟我發牢騷,說他要退休啦!好人難做啦!說他如何盡職負責,副主管對他的考評,被他偷看到,其中誤解很多,認為他沒多大發展潛力……。我說:「你都應了過去我所講的話『錯誤必得煩惱』。你的考績照道理你是不該看到才對呀!你偷偷看了,那就錯了,行為不光明嘛!你煩惱,那是活該。」

  我常講:「人活著只求心安無愧,你我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並不建立在少數主觀、偏見者的好惡之上。」人若是沒有這種堅持,這種自我作主的態度,他會活得很無奈。你必須做到唯求心安,事事無愧,善盡自己的責任義務,如初祖達摩所說「不謀其前,不慮其後,無戀當今」,這才是真正的解脫。做人不要圖僥倖,不要做令心不安的事,否則就是欺心,欺心則欺天。

  宋明理學的「心即理」,跟禪有什麼區別呢?如果說「心」是原本的心,「理」是原本的理、脫離六塵的理,那麼禪就是宋明理學,宋明理學就是禪。能夠有這個心胸,當然就心安無愧、灑脫自在。

  達摩西來,少室面壁九年,為了等二祖。二祖慧可去見達摩,求什麼?求心安。他說:「我心不寧,乞師予安。」「拿心來,我給你安。」「找心找不到啊!」「那我給你安好了。」

  這一問一答之間,就顯示了一個禪者的中心取向──求心安。這告訴我們,人到了無心的時候心自安,也就是說「有心,心不安;無心,心自安」;當你「表面意識停止活動,一切妄想停止,本來真心抬頭」的時候,心裡自然就是平安、安適,無所不安。修心,如果放棄了「求心安」而想學禪,那是斷然不會成功的。

  (四) 以踐行中道為心行軌範

  「中道」是恰到好處,「心行」是心的想念與身體的作為。我們身體的一切動作,是反應「心」的想念,佛經上說「心行處滅」,「心」比行為更重要。有許多人認為「我只這麼想一想,並沒有做」,但是「心」已經被污染了。妄想會使「心」陷入陰境,它是屬於陰性的。

  什麼叫「中道」?有人說「我這碗飯自己不吃,給他吃」,這叫「中道」嗎?這不叫「中道」。有人說「我做生意賣雞蛋,別人兩元一枚,我一元一個」,那你的生意能做幾天呢?你準備關門吧!這不是「中道」。也有人說「人家吵架找我評理的話,我誰也不得罪,大家都好,就我一個人不好」;那叫「中道」嗎?那是沒有是非、不分善惡,那叫「牆頭草」。

  真正的「中道」是什麼呢?基本上是無害。比如我們丟幾片蘇打在醋瓶子裡,搖一搖,經過發熱、冷卻以後,它就變成了中性,有沒有胃病的人都可以喝;譬如做生意,我們賺錢,對方賺錢,沒有任何人受到損害,這個叫「中道」。

  有一天,我跟葉燈輝談「中道」,我說:「你在幹什麼呀?」他說:「賣便當。」我說:「你賣的便當,第一、不能比別人貴,第二、你自己也吃那種便當,這就是『中道』。如果你賣的便當,自己都不敢吃,那就缺德了。」

  我們人從生到死,樣樣講求恰到好處、自他兼利,而不是犧牲自己、成全別人。能夠一生踐行「中道」,必能通過「中道」,到達生命的圓滿。人不可以輕言自我犧牲,必須衡量義與利之間,當國亡無日的時候,活著當亡國奴嗎?那是應該犧牲,那是「中道」。但平常動不動就講「捨己為人」,這是不正確的。

  (五) 以家庭為修行的道場

  出家人修行有寺廟,在家修行只有一個家庭。齊家就是建立道場,然後運用道場。家是草昧與文明的分水嶺。古時候沒有家庭,只有部落、族群,人們相聚而麀(麀,音ㄧㄡ,亂倫之意),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根本談不到人格的自覺和人性的尊嚴。直到有了家庭以後,人性開始甦醒,生活的目的、生命的意義才得到充實。有了家,才會父子有親、夫婦有義,才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使每個人有自己的分際、自己的責任。而一個和樂、健全的家庭,也常常是培育聖賢豪傑的溫床。

  人生不是一帆風順的,常有許多挫折、拂逆的事,家就是我們人生休歇、補給的避風港;不論你犯什麼錯誤,在家庭中都能得到同情、包容;當我們信心動搖、意志消退的時候,家給我們適當的鼓勵,給我們再奮鬥的勇氣。但是也有很不幸的家庭,報上報導的「鑰匙兒童」,有父母養,卻沒有父母管教,有問題去問老師。還有夫妻失和、貌合神離的……,這樣的家庭無法修行,這叫冤家、魔障。為了不使家庭變成魔窟,首先就要改變自己,拿別人當鏡子,努力改變自己。有些人在家裡不是罵孩子就是教訓太太,或者出現“代溝”,說自己父母親太落後,這都是不正確的。當你看到了親人的缺點,自己不要去犯,而不是去“管”他們。

  修行人最大的錯誤,就是“想改變別人”,總想把別人轉變得很符合他的標準,這是錯誤,是自私,是暴君思想,是阿修羅的心態,不是修道人應該有的。你要想在家庭建立道場,不是改變別人,而是先要改變自己;自己變好了,家庭自然會變好。快則半年,慢也不會超過兩年,就能見到效果。

  相反的,你若不循這個道路,一天到晚發號施令,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不對勁,嫌這個吃飯嘴響,嫌那個腳蹺得不雅,家人看到你回來都會感到傷腦筋,那你在這個家豈不成了多餘的人?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家庭建立好,然後「一人仁,一家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由個人帶動全家,以家的健全交織成健全的社會;由和諧的社會,建立安祥的國家,這才叫做「嚴土熟生」。

  「嚴土熟生」就是以家庭為起點,嚴土──莊嚴佛土;熟生──成熟眾生。眾生在情感和理智上都不夠成熟,缺乏正見、缺乏慈悲。沒有慈悲的社會,就是矛盾、衝突、仇恨;沒有正見的社會,必定盲行妄作、亂七八糟。我們要成熟眾生,就要弘揚佛法,啟發眾生的正見,建立眾生的理性。

  一般人追求權勢,追求物質享受,那是偏執。其實人的最大需要,一個是真理智的寄託,一個是真情感的發揮。如果這兩樣不能滿足,再多的物質,也因欲壑難填,而不能填補生命的空虛。

  我們為什麼特別提出齊家的要求?因為對某一些人來說,「家者,枷也」,家是個很沈重的負擔,也是障道的因緣,其主要原因是「人有意志力,不主宰自己,專門要求別人;有雙眼睛,不回顧自己,專挑剔別人的毛病」,這就是煩惱的根源。做為一個現代人,應該很清楚地體認到「如果說沒有一個溫馨的家,就不可能有健全的下一代,乃至於我們的國家、人類的遠景,都會變得黯淡。」

  假如夫妻常常吵架,晴時多雲偶陣雨,小孩半夜會做惡夢、會哭;他本來可以成為聖賢豪傑的,結果從小被摧殘得心靈破碎、人格分裂,為了適應大人,變得虛偽、說謊……,做父母的應該推脫不掉這個責任。說到「家是培育聖賢豪傑的溫床」,並非要你溺愛孩子,因為溫室裡雖然可以培養出四時不謝之花,但是培養不出棟樑之材。我們應該不斷鼓勵、充實孩子的勇氣,養成孩子面對現實、不逃避現實的人格,這樣,家就是我們的道場。

  有人說:「在家修行若好的話,釋迦牟尼又何必逃離王宮呢?」這並不盡然,六祖大師說:「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修行一樣。我們看古往今來許多大居士、大士(就是大菩薩),他們都是在家庭修行的;佛教很多菩薩瓔珞莊嚴、長髮披肩,可以看出他們也是在家修行的。不管是為眾生、為自己修行,都需要先把家庭調理好,要對自己苛求,對家人不要苛求。在家庭中盡到責任義務,然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子帥以善,孰敢不善?子帥以正,孰敢不正?一人仁,一家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個風氣的形成,都是自我躬行實踐,然後蔚然成風的。

  (六) 以責任義務為生活的重心

  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一定要有重心,否則就變成雜亂無章。我們生活的重心就是責任與義務。對個人、家庭、社會、國家的責任,都要確實盡到。很多人最有興趣的是每個月領薪水的時候,更有興趣的是領年終獎金,最傷腦筋的就是工作,這樣的話,工作對你將是一種逃避不掉的懲罰。反之,如果你對工作有一種感恩的心,認為你的工作正大光明而有意義,感覺生命有所寄託,熱情能夠發揮,那麼,用你的熱情發揮你的創造力,用你的智慧改善、提高你的工作素質跟能量,你就會知道「付出的必能獲得,貢獻的必受尊重」。倘若你不想貢獻,結果是喪失榮譽;你只想獲得,不想付出,責任義務就成了精神負擔。逃避工作的結果,人生的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我們講緣生可貴、緣起性空、性空緣起,說一切東西並沒有自我,只是機緣的組合,彼此相互依存,能夠互益,才能共存。同樣,我們人在任何一個團體裡,就必須要有貢獻;你要想獲得,就必須先付出。如果反其道而行,一定是活得很無奈。不要說我們是在家人,就連剛才我講過的百丈大師,他都「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到了他八十多歲,他的徒弟們憐憫他,把他的工具收起來,那一天他硬是不吃飯。一個禪者,他不但有目空宇宙的心胸,而且有躬行實踐的美德;離開了躬行實踐,一切都是空話。你若不創造價值,你就活得毫無價值;如果你不能構成工作的需要,你自己也會感覺活得沒有意思。若是逃避責任義務,專門來修行,那你的修行決不會成功。

  有人說:「老師,我要退休了,我的錢也存夠了。」我說:「你儘管有飯吃,但不能不做事。社會上若都像你這樣,生之者寡,食之者眾,那國家就窮了。必須是人人生產,國家才會富足;人人敢戰鬥,國家才會強盛。若是人人逃避生產,最後大家都沒飯吃;人人逃避戰鬥,最後這個國家就在歷史上消失了。」所以我們學禪,是人中的典型,而不是逃避責任義務,不是個廢料,這一點非常重要。

  (七) 以窮本溯源為參學課題

  「水有源,木有本」,真實的是原本的,真理只能發現不能創造,而且真理是唯一的,所以禪的特性就是超越,它超越宗教、超越哲學。凡是不能超越,只用表層意識來發現、來編織、來說明本體論、宇宙論、認識論、方法論,然後從宇宙延伸到人生,產生了人生觀、歷史觀……,這都叫概念遊戲和廢知識。你知道了它,對你沒什麼改變;你不知道它,也不缺少什麼。

  佛法則不然,它叫你「窮本溯源」──一切萬事萬物的源頭是什麼?一切生命的實質是什麼?一切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有人跟我說:「老師,這個我知道。」「你知道什麼?」「萬物皆空嘛!」愛說笑!為什麼有人說「空」,他的師父還打他一棒?這一棒的目的在哪裡?挨打的人應該有什麼感受?這個地方若能弄清楚,我就說「你懂得空」,而且你也大徹大悟。如果你嘴巴講空,那叫廢知識,你「知道空」跟「不知道空」有什麼差別?「為學大用,在能變化氣質」,王陽明說:「我的良知猶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他的良知那麼厲害,那禪宗的大徹大悟,若是不能夠轉凡成聖,那叫什麼「頓悟法門」?叫什麼「圓頓法門」?「圓」就是最圓滿,「頓」就是最快速。我說:「你講空,還欠一棒」。所以一定要「悟」,要真悟,要自己悟到了「理未萌、事未生」~到了一切理、一切事沒有發生以前是個什麼?禪是「語忌十成」的,只能說“九九”,不能再加,再加了就是“十成”;我都告訴你了,你悟的機會沒有了,堵塞你悟的門路,這是有罪的。

  我第一次在台南講「禪、禪學與學禪」,講到「禪是什麼?禪是心的原態;是生命的基本屬性;是生命的共相;是自他不二、生佛平等的所以然」,這已是九九九九了,只要你再加一點點,那是你的事,我若再說一點點,就不對了。如果有人還要問我,我可以補充一個動作,或者多少有點效果。重要的是要你親自去到達那個境界,我決不欺騙各位,有「自我突破」這回事。「自我突破」就圓證「無上瑜伽」,「瑜伽」就是「相應」,「無上瑜伽」是「無上相應」,跟宇宙合而為一!這是密宗的最高境界──大手印。

  不管你學什麼宗派,你若是不親悟、不親證,那是欺人自欺,那是浪費光陰。我還特別說出「禪是正見加正受」,什麼叫「正見」?看得最真實、最原本──天地未分,億萬個銀河系沒有形成以前。什麼叫「正受」?有一個迥然不同的感受──你講話,我聽得清清楚楚,左耳進右耳出;你不講話的時候,我去找妄想,找不到。各位現在找找看,找妄想、找念頭,應該找不到才對!為什麼?「一念不生全體現」!人想叫念頭煞車,是很難的,你能夠把念頭停住,就叫「自我主宰」;念頭來了,你能知道,就是「秒秒安祥」。

  《證道歌》說:「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又說:「但得本,不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各位看了老師的講詞,看了些佛學著作,見人就講道理,浪費生命,那不是功德,你那是造業。他已經被六塵活埋了,你還要給他增加點法塵,永遠不能出頭了。你自己能到達一切理的根源,固然是好事;如果不能,就保持「正受」。你能保持到「聽話清清楚楚,說話信口就說,不聽不說,一念不生」,這個就叫「正受」。「正受」就是正確的感受。

  達摩大師說「入道,有理入,有行入」,你能保持正受,這叫「行入」,只要一上路,早晚也到家。如果你沒有正見,也沒有正受,那是沒辦法修禪的,因為正見與正受是禪的兩個翅膀,向上要靠兩個翅膀。你一旦有了正見,馬上正受就出來;你若從別人那兒得來正受,能夠保任得住、管帶得了,這叫「行入」,久久必得正見,這是最省力的。

  為什麼我不鼓勵由參話頭或參公案得到正見呢?因為現在跟過去不同,過去參得「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沒有關係,你現在看「汽車不是汽車,火車不是火車」,那很麻煩。所以你不必專門參話頭,你可以空閒的時候提起來,有事的時候放下它,但是有一樣東西不要放,那就是「安祥的心態」不要丟掉,不要叫它溜走,鐵定一生了畢大事。哪怕你現在工作,等到退休以後做最後的衝刺,我保證你還來得及。

  有很多人說:「『安祥』這兩個字太好了,因為《妙法蓮華經》說『世尊從甚深禪定中安祥而起』,只有佛才安祥,用得很好!」也有人說:「這兩個字用得不妙,人家是言字旁的『詳』,你怎麼給它換成『祥』?」因為用言字旁,表示祂(世尊)說話,祂若不說話,那麼言字旁就用得有點牽強。而我們這個「安祥」,是說「心安則祥」,如果保持住“安祥的心態”,人生大吉大利、秒秒通暢,不但吉祥,還可以成佛。

  如果各位工作不允許你去參話頭,平常保任安祥又時常溜走,這種狀況下,你可以多唱禪歌。唱禪歌的人,小孩不會做惡夢,身體會健康。

  佛曾經說「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你若能找出這個「生佛平等的所以然」來,你就大徹大悟,你對宇宙萬事萬物不再有任何疑惑;你若是找不到,不如從「行入」,老老實實“保持安祥”。現在還有人(編者按:此人乃 耕雲導師)能夠把「安祥」奉送給你,應知好好珍惜。活在安祥裡的人,沒有昨天,沒有明天,只有現在;活在安祥裡的人,沒有煩惱,沒有人能攫奪他心靈的喜悅。所以我們參禪的中心課題,就是要「窮本溯源」,到了一切事一切理的源頭、共相、本來面目,那就叫「大徹大悟」,那會起驚天動地的變化,必定轉凡成聖,贏得生命的圓滿,到達生命的永恆。

  (八) 以恆持禪定為始終正行

  我們講的「禪定」,不是禪定論者的「打坐禪定」,而是禪宗祖師禪的「禪定」,那是「外不著相,內心不亂」的。

  安祥禪的禪定有三個階段:

  一是離執禪定:當我們“得到安祥”,走在西門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但是好像一個人在走,既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記得什麼,這是離開執著,這是《證道歌》講的「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常獨行、常獨步,不是叫你一個人到深山野外去散步,而是走到十字街頭,好像沒有人一樣,外在的東西不再對你構成干擾,內心也不再起念,這是離執禪定。

  二是去執禪定:「離執禪定」雖做得很好,但是過去那些無始無明、那些業還在,有時候儘管不上街,還是起很多雜念,擔心明年如何?後年如何?到了一百歲又如何?其實你未必能活到一百歲啊!這個「執」就是過去的陳年舊賬──「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一定要把它拔掉,要「去執」。「去執」要靠“反省”的功夫,依照反時針的順序,今天反省昨天,今年反省去年……。如果反省得很認真、很相應,會反省到媽媽生你時的痛苦狀況,你不甘心來又不得不來的情形。在會友中有好幾位已經知道自己過去世是人或者非人……,我從來不說自己做不到的話,當我反省的時候,也能反省到媽媽生我、媽媽沒生我以前……。當你把執著都去掉了,那時只要一錯就知道,剛要錯就煞車,念頭一起就知道不對,這叫「自我主宰」、「自己當家」。人,十個有九個活得「不當家」,早上決定的事,下午又變了;誰叫你變呢?是你自己要變。現在在座的人每位都是離執禪定,如果你說「我沒有離執」,那你今天下午真是浪費時間,白來了。

  三是無執禪定:在「離執禪定」中作反省,就叫做「去執禪定」。要反省得很徹底、很專心、很相應,不要求快速,只求確實。反省到最後,便是「無執禪定」,沒有了執著叫「真無漏」。「真無漏」是煩惱再也攻不進來,未來的生命不可能再製造任何錯誤;你所到之處散播安祥、散播光明,使社會更祥和,國家更強盛,世界更和平!

  如果離開了「禪定」的正行,處處起分別,處處起執著,就不是禪者的正行。真正的佛法是一般的,是在世間的,不是特殊的,不是屬於少數人的。每個佛教徒的使命是「嚴土熟生」:「莊嚴佛土」──有眾生的地方都是佛土;「成熟眾生」──使眾生有正見、有正行,使眾生由自我之愛,擴展為大慈大悲。大慈,就是無緣大慈──無條件地同情;大悲,就是同體大悲──感同身受的同感。能夠這樣,這個大宇宙、人生及地球就會變成淨土!

三、結語

  以上講了那麼一大篇,說它是禪嗎?那麼禪是什麼?說它不是禪,那什麼是禪?「佛者,覺也」,真正的法是建立在“感受”跟“感覺”上,你若是有“禪的感覺”,我這是如假包換的禪;你若是沒有禪的感覺,那我在這裡所說的都是廢話,對你是浪費了時間和生命,因為時間就是生命。

  今天大家有這段法緣,真的是「緣生可貴」!因為一個人能夠遇到「正法」,需要十八萬劫的十八萬次方的時間。人,不會輕易就遇到正法!而遇到正法以後,如果業障很重(電阻很大),也接受不了正法,也不可能得到別人給你的「正受」。我們講了半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都有個「無價大寶」,等會兒各位離開,不要忘記把它隨身攜帶,不要把它扔了或丟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各位!


















2022年3月18日 星期五

趙樸初先生歡迎台灣禪學參訪團的致詞(1991.7.17)

~轉載自《中華禪學季刊》第十六期

      耕雲先生此次率禪學參訪團來大陸訪問,進行禪學交流活動,是我會近年來接待台灣佛教界來訪的眾多團體中最具特色的一個代表團。我謹代表中國佛教協會,並以我個人的名義,表示衷心地歡迎!

      禪,作為人類精神文明和生命哲學的最高成就,已經在國際上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重視。各種文字的禪學著作大量發行,禪學組織遍及各國,按照禪的方法實踐修行的不乏其人,一個以審美和確立人生生活形態為内容的“禪學熱”在中國、在世界方興未艾。中國作為“禪”的故鄉和發源地,如何回應禪學日益受到舉世矚目的殊勝因緣,這是值得我們佛教界和學術界必須認真思考的重大課題。


      耕雲先生早年曾追隨禪宗高僧虛雲、來果二老,參究向上一著,數十年中苦心孤詣,真修實證。自從“得個入處”後,便以“言所悟、行所言”的真實履踐,弘揚禪學,並特地拈出深契佛心祖意的「安祥禪」廣接來機,强調以“正見、正受”檢驗禪者的心態,在弘法度生的行願中收到了良好的效果!耕雲先生的《安祥集》等禪學著作,不但在台灣深受學禪者的喜愛,這些著作在大陸出版發行後,也已成為禪學讀物中深受歡迎的暢銷書之一。這就說明,耕雲先生及他所領導的禪學基金會,在回應當前舉世風靡的“禪學熱”中做了非常有價值的工作。這次,耕雲先生一行應我會的邀請,率團來訪,以促進海峽兩岸佛教文化,特别是禪學研修方面的交流。今天上午,耕雲先生一行同北京的幾位佛教學者進行了座談。明天上午,我們還要請耕雲先生到中國佛學院作禪學演講。此外,參訪團一行還將到河北參拜臨濟祖庭和趙州道場,進行禪學交流。我想,通過這一系列非常有意義的講學、參訪和交流活動,必將有助於我們彼此在發揚中華禪風、裨益人類精神文明的行願中建立共識,加強友好合作關係。


      我在前面曾說到,中國是“禪”的故鄉和發源地。禪宗的祖庭遍佈大江南北,有許多嚮往古德、真參實學的人,立志光大禪風,傳佛心印。特別是在禪學研究方面,這些年來,不論是佛教界、學術界,都相當活躍,也取得了不少成果。有的名牌大學(如“北大”等)還成立了禪學研究會,佛教界創辦了《禪》雜誌。在佛學研究和佛教人才培養方面,我們過去耽誤了一些時間,有不少空白,我們現在要迎頭趕上去。我們海峽兩岸的佛教界和學術界在禪學研修方面的合作有著豐富的内容和廣闊的前景。如果說,我們過去已經有過多方面的合作關係,我希望以耕雲先生此次來訪作為一個新的起點,使我們的交流和合作更有成效!



(編按:趙樸初先生,生於1907年,逝於2000年。曾在對日抗戰期間,動員數百名青壯年奔赴前線,努力救濟並安置難民,熱情、勇敢,悲天憫人!1953年,與虛雲、圓瑛等大師同為中國佛教協會發起人之一,並擔任副會長,再於1980至2000年間,擔任會長,對於佛教在中國大陸的復興,貢獻卓著。當天(1991年7月17日)的宴會上,趙樸老讚揚安祥禪“深契佛心祖意”!耕雲導師致答詞時,則稱讚趙樸老是“乘願再來的肉身菩薩”!數日後(22日)的晚宴上,趙樸老又再表示:「我們這次的聚會,或許是多生的因緣,也許是在六祖時代,也許是在佛陀時代,就已結下了因緣。所以今天的盛會,可說是『千載一時』,也是『一時千載』,由此播下“安祥禪”的種子,也是流傳千古的!」由此可知,趙樸老高度肯定“安祥禪”是佛陀正法的弘揚,也看出了“安祥禪”使命重大,必定會在人類歷史上福澤眾生、千古流傳的!而兩位聖者於用餐聊天時,更以流暢的“古印度語”交談著;當天也在場的吳師姐在宴會結束後,曾好奇地請教耕雲導師,剛才與趙樸老聊天時說的是什麼語言?導師回答:「是巴利語。」並表示:「只有在跟八地以上的菩薩交談時,才會使用巴利語。」所謂巴利語,是古代印度的一種語言,乃兩千多年前的佛陀時代,恆河大國摩揭陀國一帶的大眾語,相傳即是佛陀弘法時使用的主要語言,後來作為南傳佛經記載之用,現今已無人使用此種語言了,誠令人感到兩位真修實證者的境界真正是不可思議!典型在夙昔,願兩岸的安祥禪修學者,能為光大佛陀正法、建設人間淨土,不斷接棒努力,使安祥正法之住世得以“化一時為千載”,而成熟寰宇眾生,實現安祥淨土於人間!)









(編按:以上照片轉載自“安祥禪網站”)



                                                                      (編按:趙樸初先生手題“安祥禪”)






2022年2月6日 星期日

正定與邪定

《以下摘錄自耕雲導師“無漏行~邁向生命圓滿的八正道”講詞》

  八正道最後一個要項,是「正定」。什麼是正定呢?正定就是“安定得很正確”,正定就是“正確的禪定”。 

  真正的禪定,就是六祖所說的「外不著相」──不受外在事物的牽引、干擾;「內心不亂」──內外平靜,天下太平,既沒有外來的侵擾,也沒有內部的叛亂,國家就太平了。我們講的「國」是「心國」,你自己就是自心的國王。經上說「心王、心所」,就是要我們識得主、從。 

  現在學邪定的人很多。有些人服鎮靜劑求心的鎮定,也有人服LSD追求幻覺,這都是邪定。佛經列舉的邪定很多,我們既不接觸,也不必一一去批判它。一般最混淆正定的有打坐、煉丹、守竅、通靈靜坐……;倘若條件不具,守竅的結果,不但會導致血壓高升、眼睛失明、五陰熾盛等過患,甚至會因走火入魔而精神分裂。 

  有人修「天眼通」,結果連肉眼都不通了;有人觀想某一種事物求定,這叫「有相定」;有人打坐,一入坐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叫「枯木死灰定」,也叫「無記空定」;還有人追求某種境界或功利,打坐煉丹,修大、小周天,希求由身體健康超人一等而長生不死,但卻忘了佛說「生、老、病、死……八苦交煎」,尤其是第八苦──「五陰熾盛」,更容易使人墮落、迷失。 

  修行要不離中道,過與不及都不適中。安祥禪不是一般的禪定,「安祥」就是「正定」,也唯有保持安祥的心態,才有助於生、死、苦、樂的解決,有裨於永恆生命的證得。只要你肯全心投入,秒秒護持,其成功率如立竿見影,百分之百地穩操左券。 

安祥禪的禪定 

  一般的禪定,有四禪八定(四禪天、四空定)、九次第定……,現今也有超覺靜坐等法門;而安祥禪的禪定,有以下三個階段:離執禪定、去執禪定、無執禪定。 

  各位來禪學會參加共修,或經常唱禪曲、聽錄音帶、看講詞,當你有會於心時,當下就會和安祥禪相應,而擁有「正受」。當你以這種「安祥心態」走在熱鬧的大街上,雖然對外在的一切歷歷明明,卻好像是只有自個兒一人一樣,外面那些擾嚷喧嘩對你已不構成干擾了,你的心就像一面鏡子,到面前「照」得清清楚楚,走過去了卻不留影像,這樣的心態就是「離執禪定」。 

  過去和人一言不合,便會生氣,現在別人罵你時,你卻覺得好笑。過去看別人都不順眼,自己照鏡子,連自己都不滿意,現在無所謂順眼不順眼、滿意不滿意了。過去你是個錄影機、錄音機,看到什麼就錄什麼,聽到什麼就錄什麼,然後把「軟體」裝進腦子裡;現在眼睛看東西跟鏡子一樣,過去就沒有了,耳朵聽話(一切聲音)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儼然是「所過者化,所存者神」,能夠達到這種心境,就是離執禪定。 

  離執禪定,如果是氣質純潔,養之有素,也能「就地還鄉」,這「地」就是「如幻三摩地」。那為什麼還要經過三個階段呢?離執禪定跟去執禪定、無執禪定有什麼關係呢? 

  問題就在離執禪定是否能夠時時、秒秒、須臾不離地持之不失,如果是在老師跟前才有,離開老師就無;刻意去找它,它還存在,一不留意它就溜走了;這顯示你的心垢還沒有去掉,偏去的個性還沒有扶正,多劫以來的機械慣性、習氣尚未糾正,積業成障的障礙還沒有撤除,一旦遭遇到惡因緣,離執禪定就會退失,依然會欲振乏力,被外緣牽著鼻子走;所謂「陰境忽現前,瞥爾隨它去」,這不僅可怕,而且也實在值得我們警惕。這顯示當你證得「離執」禪定時,仍必須緊接著做好「去執」的工夫,這樣才牢靠、穩妥。 

  如何「去執」呢?只是教人認真、由衷、澈底地做一番“反省、懺悔”的工夫。 

  反省,是所有修行人不可缺少的法門。因為那些陳年往事、無明、心垢……,如果不把它澈底整理、清除,觸機遇緣,老毛病依然還會發作;所以,天主教有「告解」,基督教有懺悔儀式,在《六祖壇經》裡也有「無相懺悔」的明誨。《大智度論》裡對懺悔的要求更嚴厲,要你把所做、所為,所有見不得人的殺、盜、淫、妄種種惡行,當著千百大眾“發露懺悔”;倘還存有一絲我執,是很難做到的。 

  《金剛經》上說:「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就等於重罪輕受,打了不罰,罰了不打,免於被惡業牽入地獄,這應該是最揀便宜的事了。「發露」就像是「見光死」,是「消業去障」的殊勝法門。拿「別人看不起,當眾沒面子」和「疾與菩提心相應,享有正受,提昇正見」相比,孰輕孰重?真修行人一定會知所取捨。因為你若不做去執禪定的工夫,離執禪定是不容易守得住,而易出現斷層的;「斷層」便是「有漏」。 

  什麼是離執禪定?我相信除了少數因業障太重而電阻太大的會友以外,在座各位都在離執禪定中,感受到微醺的離執心態吧? 

  我時常講,不努力的人不會成功,不付出的人不能獲得,不耕耘的人沒有收穫;要想獲得,必先付出,這是宇宙法則,是自然齊一律。你如果想保有這美好的安祥心態,這「最上一乘,最圓、最頓,當下超凡入聖,立刻見性成佛」的現量,就必須下定決心,做一番誠懇的反省、懺悔才行。 

  你若真心修行,就必須通過去執禪定,確確實實地反省,不必訂進度,不要圖快速,分年分段,點點滴滴,巨細靡遺地把自己心靈深處的陰暗污垢,一一地挖掘出來曝光,讓它“見光死”。 

  反省的順序是按“反時針”──今天反省昨天,今年反省去年,去年反省前年……,這樣一直反省到出生;當反省到不能記得時就等;如果修行好,總有一天會反省到媽媽生你時候的情形,到時候就可能證得「宿命通」了。 

  你能認真反省,「去執」去得很澈底,把所反省出來的種種心垢去除,拔掉病根,並且寫出來,找一個你最尊敬、最信得過的人,在他面前頂禮,宣讀你的懺悔,然後誓死絕不再犯,絕不讓罪過再重複下去,這就是修「去執禪定」。心垢清除了,病根拔掉了,然後就自然地證入「無執禪定」。無執者,無漏也,就是“無缺點計畫”的完成。以後的一切思想、言語、行為,不假著意,自然而然會符合八正道。既已臻於「無漏」,你不是佛是誰?誰又是佛呢? 

  修行到達真無漏、大圓滿的人,動靜、喜怒、啼笑……統統是無漏的、離非的、離分別的、無私無我的。 

  這就是佛說八正道的正確踐行。請各位從現在開始,用現在的心態做由衷的反省,來修「去執禪定」,等我們「去執」的偉大工程完成以後,就昇進到「無執」,就「堪與諸佛把手共行」了!







簡介佛陀正法~安祥禪

                                                          人生最大的課題,就是“生死苦樂”問題有待打破!怎樣不被煩惱纏縛、不再作負面思緒的俘虜,而活得抬頭挺胸、活出生之喜悅?怎樣才能使生命不再像無舵之舟一般惶惑...